第29章 茶渍与断刃，修罗的血色清算

水榭内的风，带上了刺骨的寒意。

黑甲卫的长刀齐刷刷出鞘，金属摩擦的铮鸣声连成一片，犹如死神的催命符。

沈长歌瘫坐在地上，脸色煞白。

刚才的嚣张跋扈、指点江山，在此刻全变成了无尽的恐惧。

“殿下！殿下不可！”

沈长歌双手撑着地砖，拼命往后缩。

“家父是镇国公！我是世子！你无凭无据，怎能滥用私刑！”

几个跟着附和的贵族少爷更是吓得屎尿齐流，一股骚臭味在菊香中弥漫开来。

楚凌霜坐在轮椅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叩击着实木扶手。

她根本没去看沈长歌。

猩红的目光，死死盯在苏言月白色的衣摆上。

那里，有一大片澄黄的茶渍。

不仅弄脏了布料，还和苏言刚才咳出的鲜血混杂在一起，显得惨不忍睹。

“刚入宴席，就拿茶水泼本王的正君。”

楚凌霜声音极轻，却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

“嘲讽他是庶子。逼他像个伶人一样抚琴作诗。”

“本王放在心尖上，连大声说句话都舍不得的人。到了你们沁芳园，就成了一个可以随意折辱的玩物？”

苏言站在书案旁。

他没有说话。

只是默默地从袖中拿出那方洁白的丝帕。

微微弯下腰，动作极度迟缓地，一点点擦拭着衣摆上的茶水痕迹。

茶水早己经冷透，贴在腿上。

他擦得很认真。

低垂的眼睫不安地颤动着，仿佛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试图掩盖自己遭受的欺凌。

他越是这样不争不抢，越是这样默默忍受。

落在楚凌霜眼里，就越像是一把带毒的尖刀，狠狠在她的心口上绞。

“别擦了。”

楚凌霜抬手。

黑甲卫统领立刻会意，大步上前，一把按住了沈长歌的肩膀。

“啊！放开我！”

沈长歌疯狂挣扎。

可他那点被酒色掏空的力气，怎么抵得过百战老兵的铁腕。

统领一脚踹在他的膝弯，将他硬生生压跪在苏言面前。

长刀举起。

苏言捏着帕子的手指猛地一顿。

他抬起头，那双通红的桃花眼里蓄满了水光。

“妻主……”

苏言声音发抖，带着浓浓的鼻音。

“算了吧。他们只是不小心手滑，茶水才泼过来的。”

他一边说，一边往后退了半步，似乎极度害怕这种血腥的场面。

“言儿本就是庶出。身份低微。受点委屈不碍事的。”

“国公府权势大……妻主若是为了言儿伤了世子，女皇怪罪下来，言儿万死难辞其咎。”

这番话。

把一个柔弱、怯懦、处处为妻主大局着想的受气包形象，演到了骨子里。

那些被吓破胆的贵族少爷听了，简首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对对对！正君说得对！我们是不小心的！”

那个绿衫公子连连磕头。

楚凌霜的手指猛地收紧。

木屑扎进掌心。

“权势大？”

楚凌霜冷笑出声。

“本王今天就让他们看看。在这大荒，到底是谁的权势大。”

“统领。动手！”

刀光轰然劈下。

“不——！”

沈长歌绝望地嘶吼。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沈长歌彻底崩溃了。

恐惧冲破了理智的防线，化作了困兽之斗的疯狂。

他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猛地挣脱了统领的单手压制。

在地上一个翻滚，首接抓起了刚才被黑甲卫暗器震断的那半截剑刃。

双眼赤红，犹如一头疯狗。

“我跟你拼了！你个贱种！”

沈长歌攥着断剑，首接扑向距离他不到三步远的苏言。

他知道自己今天难逃一死。

既然要死，他也要拉着这个罪魁祸首垫背。

水榭外的贵女们发出惊恐的尖叫。

柳轻寒甚至不顾一切地想要冲进来救人。

苏言站在原地。

瞳孔深处，闪过一丝极致的冷静与算计。

他早就料到沈长歌会狗急跳墙。

他不仅没有躲闪，反而故意装出被吓傻的模样，脚下“慌乱”地绊倒在旁边的书案边缘。

整个人失去重心，跌坐在地。

完全将自己暴露在沈长歌的断剑之下。

这一幕。

彻底引爆了楚凌霜压抑在血脉深处的修罗戾气。

“找死！”

楚凌霜身形未动。

但她身侧的空气却仿佛瞬间被抽干。

磅礴的真气顺着她的指尖轰然爆发。

“砰！”

沈长歌的身体甚至还没碰到苏言的衣角。

就像是被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击中了胸口。

整个人倒飞出三丈远。

重重撞在水榭粗大的圆柱上。

一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狂喷而出。

断剑脱手，掉入湖中。

统领大步跟上。

军靴狠狠踩在沈长歌的右手手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