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旦从小在这片山里长大,哪条路能走,哪条路不能走,闭着眼睛都知道。我跟在后面,马走得很慢,有时候路窄到只能侧着身子过。阿旦也不催,走一段就停下来等我。他不说话,我也不说话。林子里很静,只有马蹄踩在落叶上的声音。
走了大半天,阿旦在一棵大树下停下来,回头看我。
“前面路不好走。马进不去。”
我下了马,把缰绳拴在树上。阿旦从腰间抽出砍刀,在前面开路。树枝打在脸上,生疼。我跟着他走,深一脚浅一脚的。林子越来越密,天光越来越暗,明明还是下午,己经像傍晚了。
“还有多远?”我问。
“翻过前面那道梁。”阿旦指了指前面,没回头。
又走了小半个时辰,阿旦忽然停下来。他蹲在地上,用手拨开落叶,露出下面一截枯藤。
“就是这儿。”
我蹲下来看。那截枯藤下面,有什么东西埋在土里,看不清楚。阿旦从腰间摸出一根竹签,小心翼翼地把土拨开。一根人参露出来,不大,须子细细的,像老人的胡子。阿旦看了看,摇了摇头。
“太小了。十几年的。”
“十几年的不行?”
“你不是说要几十年的吗?”他站起来,往前走了几步,蹲下来又拨开一丛草,“这株大一些。”
我走过去看。确实大一些,但也没大多少。阿旦用竹签顺着参须往下挖,挖了一会儿,托在手里看了看。
“二十多年。不到三十年。”
“能找更大的吗?”
他站起来,看着前面的林子。“再往深处走。天黑之前回不来。”
“回不来就在山里过夜。”
他看了我一眼,没说什么,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大半个时辰,阿旦忽然停下来。他蹲在地上,一动不动,盯着前面一丛灌木。我走过去,顺着他看的方向看。灌木后面有一块大石头,石头下面有什么东西,看不太清楚。
“那儿。”阿旦轻声说。
他走过去,蹲在石头旁边,用竹签一点一点地扒开枯叶和泥土。挖得很慢,很小心,有时候停下来,用手摸摸参须,再继续挖。挖了好一会儿,才把它完整地取出来。一株人参,比之前那两株都大,须子又粗又密,像老人的头发。
他托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
“这个够大。至少五六十年。”
我接过来,放在手心里。沉甸甸的,须子一根一根的,密密匝匝。五六十年。丞相今年西十西。这株参,比丞相还老。
“还有更大的吗?”我问。
阿旦看着我。“你要多大的?”
“上百年的。越老越好。”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再往深处走。有一片老林子,我小时候跟阿爹进去过。那里面有老参,不知道还在不在。”
“带路。”
老林子比我想象的更深。
阿旦在前面走,步子慢了很多。他时不时停下来,看看树,看看地,看看天上的光。有时候走错了,退回来,换一个方向再走。天光越来越暗,林子里的声音也变了。鸟叫少了,虫叫多了,远远地有什么东西在叫,不知道是鸟还是野兽。
“快到了。”阿旦说。
又走了小半个时辰,他忽然停下来。蹲在地上,看着前面一片空地。那片空地不大,中间长着一棵老树,树干很粗,要两个人才能合抱。树根从土里拱出来,盘虬卧龙的,像老人的手。
阿旦指着树根。“那儿。”
我走过去,蹲下来看。树根下面,有一株人参。不大,比之前那株五六十年的大不了多少。但它的须子不一样,又深又密,扎进土里,像是长了很多年。阿旦趴在地上,用竹签一点一点地挖。挖了很久,额头上的汗滴在土里,他才把它完整地取出来。
他托在手里,看了好一会儿。
“这个。至少一百年。挖参不能急,断了须就不值钱了。”
我接过来。比之前那株重,须子又多又密,根茎上有一圈一圈的纹路,像树的年轮。一百年。一百年前,这世上还没有丞相,没有蜀汉。这株参就在这里,在土里,等着。
“够不够?”阿旦问。
“够了。”
天己经黑了。阿旦找了块平地,捡了些干柴,生了一堆火。我从包袱里拿出干粮,分了他一半。两个人坐在火堆旁边,啃干粮,谁也没说话。火噼里啪啦地响,林子里的虫叫得响。
“陈主事。”阿旦忽然开口。
“嗯?”
“丞相的病,很重吗?”
我没回答。过了一会儿,我说:“他咳血了。”
阿旦沉默了一会儿。他没有接话,往火里添了根柴。
“你一个人来南中,不怕死吗?”
“怕。”
“那你为什么来?”
“丞相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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