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成都往南,过了僰道,山就多了起来。
路越来越窄,两边的树越来越密,遮天蔽日的,太阳光从叶子缝里漏下来,在地上碎成一片一片的白。我骑在马上,一个人走了三天。走之前杨洪帮我联系了南中的庲降都督府,说到了僰道找当地的亭长,会有人带我进山。到僰道的时候,亭长看了我的文书,又看了我一眼。
“就你一个人?”
“就我一个人。”
他摇了摇头,没说什么,给我指了路。往南,翻过两座山,有个寨子。都督府的人在那儿。
路比想象的难走。说是路,其实就是人踩出来的一条印子,坑坑洼洼的,两边是密不透风的林子。空气又潮又闷,吸一口嗓子眼里都是湿的。马走得慢,我也走得慢。走了大半天,才翻过第一座山。站在山梁上往下看,层层叠叠的树,望不到头。成都早就不见了。丞相也不见了。
第二天下午,到了营地。
说是营地,其实就是几间茅草棚子,扎在半山腰的一块平地上。十几个士兵,个个灰头土脸的,蹲在地上磨刀、烤饼、补衣裳。一个老将坐在最里面那间棚子里,面前摊着一张树皮画的地图。他背对着我,腰板挺得笔首,头发己经花白了。
我走近了几步。他转过头来。
我愣住了。
“赵将军?”
赵云站起来,看着我。他比南征路上更瘦了,颧骨突出来,但腰还是首的,眼睛还是亮的。他看见我,微微皱眉,像是在想我是谁。然后他想起来了。
“你是丞相府那个书吏。南征路上,差点吓尿那个。”
“是我。陈安,当时多亏了将军救小子一命。”
他点了点头,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现在升官了?”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他还记得这个。“幸得丞相信任。”
他坐下来,示意我也坐,“你怎么来了?丞相让你来的?”
“是。”我把丞相写的条子递给他。
他接过去,看了一眼,收起来。“送粮?粮草不是刚运过吗?”
“不是送粮。”我看了看周围,压低声音,“我找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野山参。几十年的,上百年的,越老越好。”
赵云看着我,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了。
“丞相的身体……”
“上个月咳血了。”
他的手停了一下。没再问。南征的时候他见过丞相咳血,见过丞相弯着腰撑着桌子。他比我清楚有些话不用说明白。
“你怎么来南中找?蜀中没有吗?”
“蜀中有人参,大多是人工种的,药效差。杨洪说,南中的野山参,年岁久,药效好。”
赵云点了点头。“南中有。越往南,年岁越久。但最近这边不太平。”他指着地图上的一个标记,“牂牁郡出了事。一个夷人头领叫阿旦,杀了新派的县令,躲进山里。我奉旨来南中巡视防务,正好遇上这事。带人追了半个月,没追上。山里现在乱,你要找药,得等这事平了再说。”
“等多久?”
“不知道。阿旦不出来,我进不去。耗着。”
“耗着不是办法。”
“我知道。”他站起来,走到棚子门口,看着远处的山,“我追了半个月。从牂牁郡追到这儿,追了三百里。他往林子里一钻,找不到了。我的人不敢深入,怕迷路。耗着,总比死人强。”
我蹲下来,看着那张树皮地图。山很大,林子很密。阿旦躲在里面,赵云进不去。耗着,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丞相等不了那么久。
“我帮你把他叫出来。”我说。
赵云回过头,看着我。“你?”
“他缺什么?”
“盐。铁。布。他都缺。”
“那他比我们急。”
“急是急,但他怕。他杀了县令,怕出来会被杀。”
“找个中间人。夷人头领之间,有互相认识的。找一个德高望重的,去跟他说——出来,不杀他。县令的事,是县令不对。他杀人,也不对。两边都不对,那就谈。”
赵云看着我,看了很久。
“你以前干过这个?”
“没有。”
“那你哪来的主意?”
“丞相教的,南征的时候。
赵云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行。我去找中间人。你在这儿等着。顺便——”他看了我一眼,“帮你打听野山参的事。夷人懂这个,他们常年进山,知道哪儿有老参。”
赵云走了两天。两天里,我在营地里帮士兵们算账。粮草、军饷、兵器损耗,一笔一笔地记,一笔一笔地算。有个年轻的士兵问我:“陈主事,你来南中干什么?”
“找药。”
“丞相病了?”
我没回答。他看了我一眼,没再问了。旁边一个老兵踢了他一脚:“干活。”
过了一会儿,那个老兵走过来,蹲在我旁边。他年纪不小了,头发花白,手上全是茧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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