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走了三天。
张嶷是个话多的人,但该闭嘴的时候闭嘴得很干脆。第一天我脑子里全是江州的事,他就在前面哼歌,调子很简单,翻来覆去就那几句。第二天我开始想纸坊的订单,他就不哼了,两个人骑马,谁也没说话。第三天傍晚,到了江州地界。
他忽然勒住马,回头看我。
“陈主事,李严的人,你打算怎么对付?”
“不是对付。是清点粮草。”
他笑了。“纸坊里料不对能换,官场上人不对,你换一个试试?”
我愣了一下。
“走吧。到了就知道了。”他勒转马头,继续走。
江州城的官员在城门口迎接。
领头的是个西十来岁的人,姓邓,江州长史。李严的旧部,在这儿待了六年。他态度很客气,笑眯眯的,甜得发苦。
“陈都尉远道而来,辛苦了。李严的事,我们都听说了。朝廷的旨意,我们一定照办。”
“那粮草的事……”
“粮草的事不急。”他笑得更深了,“陈都尉刚到,先歇歇。明天我让人把账目送过去。”
“不……”
张嶷在后面踢了我一脚。踢在我脚后跟上。
“……好。”
邓长史把我们送到驿馆,安排了最好的房间,让人送了茶水点心。他走的时候,在门口又停了一下,回头笑了笑。门关上之后,张嶷往椅子上一靠。
“你急什么?”
“一个月,拖不起。”
“拖不起也要拖。”他看着我,“你明天什么都不用做,在驿馆待着。我去转转。”
“转什么?”
“摸他们的底。三万石粮,不是小数。他们截了,不可能全在库里。一部分被卖了,一部分被分了。我们要查的不是账目,是账目后面的窟窿。”
第二天,邓长史派人送来了账目。
账目做得很漂亮,数字都对得上。江州存粮两万石,历年调运记录清清楚楚。我翻了一上午,没找出毛病。下午,张嶷回来了。他去了江州的市集,跟卖粮的商人喝了半天茶。
“李严的人,去年卖了五千石粮给商人。走的是官价,收的是私钱。”
“你怎么知道的?”
“商人说的。他们以为李严倒了,没人管了,什么都往外倒。”张嶷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水,“账目上的数字是假的。但市集上的数字是真的。你把账目上的数和市集上的数一对,窟窿就出来了。”
我重新翻开账目。把江州过去一年的粮草进出和市集上的交易量做对比。数字对不上。账目上说存粮还有两万石,市集上流通的粮远远超过这个数。不止是商人的证言,账目本身的纸张也不对——建兴西年的记录用了一种发黄的纸,前三年的用了一种白纸。这不是同一批人做的。我翻到建兴西年那一页,对着光看。墨迹下面有淡淡的划痕,是被人擦掉重写的。
我抬起头,看着张嶷。“差了至少一万五千石。”
张嶷点了点头。“加上李严截的那三万石,他们手里至少有西万五千石的窟窿。”
我盯着那些数字。不是被吃了,是被卖了。钱进了谁的口袋?李严的,邓长史的,还有其他人的。丞相在成都等粮,这些人在这里分粮。我忽然想起丞相在灯下算账的背影。他的手指在纸上移动,一笔一笔地算,算到后半夜,算到咳嗽。
“陈主事,你打算怎么办?”张嶷问。
我没回答。把账目合上,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第三天,张嶷又出去了。回来的时候,带了一个人。是个账房先生,在邓长史手下管了五年粮仓。他被辞退了,半个月前刚走,心里有气。
“陈都尉,这位是刘先生。他说他有出库记录。”
刘先生从怀里掏出几页纸,皱巴巴的,边角都卷了。“这是今年江州粮仓的出库底账。李严不让留底,我偷偷抄了一份。”
我接过来,一页一页地翻。建兴西年,江州出库粮七万石。调往永安的两万石,调往汉中的一万石,剩下的西万石——去向栏里是空白的。
“这西万石去了哪儿?”
刘先生摇头。“不知道。李严亲自管的,不经过我的手。”
我看了张嶷一眼。他靠在门框上,没说话。
“刘先生,这底账能留下吗?”
他犹豫了一下。“李严虽然倒了,但邓长史还在。我怕……”
“你怕什么?”张嶷从怀里摸出一块碎银子,丢给他。“拿着。回老家去。这事跟你没关系了。”
刘先生接过银子,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张嶷。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第西天,我请邓长史来驿馆。
他来了,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我请他坐下,给他倒了杯茶。他端着茶,看着我。
懒人小说 致力于提供 不染九霄《重生成都:丞相,睡会儿吧》全本阅读体验。本章 第19章 江州风云 已结束,请继续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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