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五,咸阳宫,朝会。
天没亮,宫门外己车马辚辚。三公九卿,文武百官,鱼贯入宫。陈望站在武官队列末尾,一身崭新朝服——深衣玄端,佩水苍玉,头戴鹖冠。这是他第一次上朝,也是第一次穿这么正式的衣服,浑身不自在。
旁边一个老将军瞟他一眼,冷哼:“乳臭未干。”
陈望垂眼,没理会。
他擒魏嗣,夺少梁,平黑鸦,献八城。
在有些人眼里,这是功。在另一些人眼里,这是“幸进”,是“媚上”,甚至是“祸患”。
钟鸣,宫门开。百官入殿,分列两班。陈望站在武官最末,抬头看——丹陛之上,秦王嬴驷(秦惠文王)端坐,冕旒垂面,看不清表情。左手边是太子嬴荡(秦武王),壮如熊罴,虎目圆睁。右手边是相国张仪,依旧那副慵懒模样,但眼神扫过时,在陈望脸上停了停。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宦者令尖声。
一个白发老臣出列,是太仆嬴疾(与河西将军赢疾同名,非一人,宗室元老):“王上,臣有本。河西都尉陈望,擅启边衅,私纳敌国公子魏嗣,又矫诏调兵,夺少梁。虽有小功,然坏邦交,乱法度,当治罪!”
殿内哗然。陈望抬眼,看向那老臣。嬴疾,嬴姓宗室,保守派,历来反对张仪的“连横”,主张稳守关中。他跳出来,不意外。
“嬴太仆此言差矣。”张仪慢悠悠开口,“陈望夺少梁,是以魏国欲袭沮城在先。魏国公孙贾,携重金贿赂秦将,密谋里应外合。陈望将计就计,反夺其城,乃大功。至于魏嗣,是弃暗投明,纳之可彰我大秦气度,何罪之有?”
“相国这是强词夺理!”嬴疾怒道,“魏国袭城,可有实证?公孙贾己死,死无对证!至于魏嗣,一个失势公子,纳之何用?反惹魏国怨恨,坏两国和约!”
“和约?”张仪笑了,“魏国一边与秦和谈,一边密谋袭城,这约,有必要守吗?”
两人吵起来,朝堂分成两派,一派支持张仪,说陈望有功当赏;一派支持嬴疾,说陈望擅权当罚。吵了半个时辰,秦王抬手,殿内静下。
“陈望。”秦王开口,声音浑厚。
“臣在。”陈望出列,跪。
“嬴太仆说你有罪,张相国说你有功。你自己说,你有罪,还是有功?”
陈望伏地:“臣不知功罪。臣只知,魏国欲夺沮城,臣便守城。魏国欲乱河西,臣便平乱。至于纳魏嗣、夺少梁,皆是为保秦土、安秦民。若此是罪,臣认。若此是功,臣谢王上。”
这话圆滑,谁都不得罪。秦王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好一个‘保秦土、安秦民’。”他看向张仪,“相国,陈望是你举荐的。你说,该如何赏?”
张仪躬身:“王上,陈望之功,非一城一地。他练新军‘黑冰台’,三月成军,首战告捷。此军可潜行,可暗战,可乱敌国于无形。未来秦统天下,此军有大用。臣请重赏,以励将士。”
“你要何赏?”
“臣请擢陈望为左庶长,爵大良造,领河西都尉,总摄河西军政。另赐金千镒,帛千匹,田千顷。其麾下黑冰台将士,皆晋爵一级,赐田宅。”
殿内吸气声西起。这赏太重了。左庶长是军职高官,大良造是最高爵位之一,河西都尉更是实权——河西五城(沮、漆、杜平、少梁及新得三城)军政一把抓。十六岁的封疆大吏,秦国没有过。
嬴疾急道:“王上!不可!陈望年幼,骤登高位,必生骄矜!且河西乃要地,交予孺子,万一有失……”
“嬴太仆是觉得,本王识人不明?”秦王声音冷下来。
“臣不敢!”嬴疾跪地。
秦王看向陈望:“陈望,张相国所请,你可敢接?”
陈望抬头,首视秦王:“臣敢。但臣有一请。”
“讲。”
“河西都尉之职,臣愿领。然左庶长、大良造之爵,臣请暂缓。待臣为秦再夺三城,或破一国,再领不迟。”
殿内又是一静。居然有人拒爵?
秦王眯眼:“为何?”
“无功不受禄。臣今日之功,不足以当此厚爵。若王上强赐,恐寒了沙场老将之心。且——”陈望顿了顿,“爵位太高,臣年轻,恐招嫉恨,反误国事。不若以‘河西都尉’职行事,以‘五大夫’爵领俸。待他日功成,王上再赏不迟。”
这番话,说得漂亮。既表忠心,又显谦逊,还堵了悠悠众口。秦王抚掌大笑:“好!不贪功,不恋位,小子可教!便依你,授河西都尉,爵五大夫,领黑冰台。左庶长、大良造,给你记着,等你来取!”
“谢王上!”
“至于赏赐,金帛田宅,照给。黑冰台将士,皆晋一级。”秦王看向张仪,“相国,陈望既是你的人,便由你带去训话。散朝!”
百官山呼。陈望起身,背后己湿透。张仪走过来,拍拍他肩:“走,去相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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