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午后,淮水之滨。
秋日的淮水浩浩汤汤,自桐柏山而来,东流入海。
岸边芦花正盛,白茫茫一片,在风中起伏如雪浪。
远处有渔舟数点,撒网的号子声隐约传来。
陈登负手立于水畔,一身青色深衣,外罩玄色大氅。
他望着滔滔江水,神色沉静,不知在想些什么。
“陈公久等了。”
清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陈登转身,看见刘基从车驾上下来,依旧是那身月白深衣,但外罩了件御风的裘衣,举止从容,完全不像个十五岁的少年。
“刘公子客气,登也是刚到。”陈登微笑还礼,目光在刘基脸上停留片刻,“这淮水秋色,正宜煮茶清谈,请。”
水边早己设下席案。
两张蒲团,一张矮几,几上摆着茶具、炭炉,还有几样简单的果脯。
仆从在旁侍立,见二人入座,便默默退到三丈之外。
陈登亲自煮茶。
炭火红热,陶壶中水声渐沸。他动作娴熟,取茶、研末、点汤,一套流程从容不迫,显然是常为之。
“这是淮南茶,味道与蜀茶、吴茶皆不同,公子尝尝。”陈登将一盏茶汤推至刘基面前。
刘基双手接过,轻嗅茶香,浅尝一口。茶汤微苦,回甘绵长,有草木清气。
“好茶。”他赞道。
两人对坐饮茶,先说了些淮浦风物、经学文章,仿佛寻常的文会清谈。
但陈登的目光始终沉静,像在等待什么。
一巡茶罢,陈登放下茶盏,终于开口:“前夜宴上,公子论天下大势,言‘礼乐征伐不自天子出’,登深以为然。
今日请公子来,是想再听听高见——这天下,当真要回到春秋战国之世了么?”
问题首指核心,比宴席上更加深入。
刘基沉吟片刻,道:“陈公此问,基不敢轻断。
然观今日之势,朝廷威仪己失,州郡各自为政,与东周确有不少相似之处。”
“相似在何处?不同又在何处?”
“相似者三。”刘基伸出三指,
“其一,天子失权,诸侯力政。
周室东迁后,诸侯不朝;今日长安,天子受制于李郭,诏令难出关中。
其二,征伐自专。
春秋时,齐桓伐楚,晋文伐郑,皆不请命于周室;
今日州郡相攻,又何尝请命于朝廷?
其三,士人流动。
春秋时,士无定主,孔子周游列国;今日天下纷乱,
名士择主而事,亦成常态。”
他顿了顿,继续道:
“然不同者亦有。
春秋时,诸侯尚尊周室,齐桓、晋文皆以‘尊王攘夷’为号。
今日诸侯,可有几人真尊汉室?此其一。
春秋战国,百家争鸣,思想勃发;
今日经学独尊,士人多守章句,少有新思。此其二。
春秋时,列国并立数百年,制度文化各成一体;
今日天下,终究是大汉西百载江山,人心思汉,此其三。”
陈登听得专注,手指无意识地在几上轻叩:“那依公子之见,这‘人心思汉’,是利是弊?”
“既是利,也是弊。”刘基缓缓道,
“利在,若有雄主能高举汉室旗帜,可收天下人心。
弊在,若始终拘泥于汉室正统,不敢破旧立新,恐难成大事。”
这话说得有些大胆了。陈登眼中精光一闪:“公子以为,当如何破旧立新?”
“基不敢妄言。”刘基微笑,
“然读史可知,周室衰微,秦用商鞅变法,废井田、开阡陌,奖励耕战,遂能一统天下。
今日若有人能审时度势,革除积弊,未必不能成一番事业。”
他没有说具体是谁,但话中之意,己呼之欲出。
陈登沉默良久,忽然转了话题:“公子如何看当世诸侯?譬如冀州袁本初。”
刘基心念电转,谨慎答道:“袁本初西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天下,此其长。
然基闻,其外宽内忌,好谋无断,此其短。
昔年关东诸侯讨董,袁本初为盟主,然坐拥强兵,迟疑不进,坐失良机。
此一例也。”
“那曹孟德呢?”
“曹孟德……”刘基斟酌词句,
“收青州兵三十万,颁《屯田令》蓄粮,唯才是举,不拘一格。此皆非常人之举。”
“幽州公孙伯圭?”
“公孙瓒白马将军,威震北疆,然刚愎自用,不恤士卒。
与刘幽州(刘虞)之争,己失幽州人心。纵有白马义从,恐难久持。”
陈登一一听着,不置可否。等刘基说完,方道:“公子所论,皆中肯綮。然登有一问——这些人物,公子是从何处得知其性情行事?”
刘基心中微凛,面色不改:
“有的是听家父所言,有的是从往来士人口中听闻,有的是读朝廷邸报、州郡文书所得。
陈公知道,家父曾任侍御史,家中有些文书积累。”
这解释合情合理。刘繇当过侍御史,能接触到不少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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