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府秋宴后的第七日,清晨有霜。
刘基如往常般早起,在院中练了一套五禽戏——这是他从记忆中搜罗出的养生法,汉末应有,但流传不广。
动作有些生疏,但坚持了月余,倒觉得身子轻快不少。
“郎君,”老仆刘安捧着名刺进来,脸上带着些为难,“门外又有人来拜。”
刘基接过名刺。竹制的名刺上刻着“沛国相县张绩”几个字,背面还用小字注了家世:“祖张俭,曾任山阳太守”。
这是七日来的第六位了。
自那夜陈府宴后,先是淮浦本地几个年轻士子递帖求见,接着是邻近县邑的读书人,如今连沛国治所相县的人都慕名而来。
这个张绩,祖上张俭是“党锢之祸”中的名士,天下闻名,算是正经的名门之后。
“请到前厅奉茶,”刘基收起名刺,“我稍后便到。”
“诺。”刘安退下,脚步有些匆忙。
这老仆跟着刘繇多年,见过些世面,但自家郎君突然成了淮浦士人争相拜访的“名士”,还是让他有些应接不暇。
刘基回屋换了身见客的深衣,对镜整理衣冠。
铜镜中的少年眉目清秀,眼中却有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他深吸口气,将那些属于千年后的记忆往深处压了压。
前厅里,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正襟危坐,见刘基进来,起身长揖:“相县张绩,冒昧来访,还望刘公子见谅。”
“张兄客气,请坐。”刘基还礼,在主位坐下。
侍者奉上茶汤。
张绩打量眼前少年,心中暗惊——实在太年轻了。
若不是那夜在陈府的友人口述,他实在难以相信,那番关于天下大势的见解,竟出自此人之口。
寒暄几句后,张绩切入正题:“前日闻公子在陈府高论,尤以‘礼乐征伐不自天子出’一句,振聋发聩。
在下不才,敢问公子,朝廷若长久如此,天下当如何?”
这是来考较了,但问得谨慎——不涉具体人物,只论大势。
刘基端起陶碗,轻啜一口茶汤。
茶是煮的,加了姜、盐,味道有些怪,但他己习惯了。
“张兄此问,大矣。”他放下碗,缓缓道,
“昔周室衰微,诸侯力政,孔子作《春秋》以明王道。今汉室凌迟,其势有类春秋。”
“然春秋时,齐桓、晋文犹能尊王攘夷,九合诸侯。今日之局,恐更甚之。”张绩叹息。
刘基点头:“诚如张兄所言。董卓乱政,李郭继之,天子蒙尘,朝廷威仪扫地。此非一时一人之过,乃积弊数十载,至于今日。”
他顿了顿,整理思路。
“基观天下州郡,刺史、州牧各拥兵马,太守、郡守自募部曲。
黄巾乱后,朝廷许地方自募兵勇,本为平乱,然乱平之后,兵权难收。
如今西方有事,皆赖州郡自行征伐——此正‘礼乐征伐不自天子出’之象也。”
张绩若有所思:“公子以为,此局何解?”
“难矣。”刘基摇头,
“非有雄主出世,重整山河不可。
然雄主需天时、地利、人和。
如今天下分崩,诸侯各怀异志,纵有雄主,亦需数年乃至十数年,方能削平群雄。”
“那天时何在?地利何存?人和何求?”张绩追问。
刘基沉吟片刻,道:“天时,在民心思治。
连年战乱,百姓流离,若能有一方安定之地,使民得休养,此即天时。
地利,在形胜之处。
关中有山河之固,河北有燕赵之众,中原乃西战之地,江南有江河之险……各地皆有所长。
至于人和——”
他抬眼看向张绩:“在明君得贤臣,上下同心。然此三者兼备,何其难也。”
张绩听得入神,不自觉前倾身子:“那公子以为,何处最可能成一方安定?”
“此问过于具体了。”刘基微笑,
“基年少识浅,岂敢妄断?不过《孙子》有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为政者,亦当先知己,再观天下。”
他没有说下去,转而谈起经学。
从《春秋》微言大义,到《礼记》典章制度,再到《诗经》的比兴寄托。
他引经据典,信手拈来,有些篇章张绩只闻其名,刘基却能大段背诵,且解说精到,常有新意。
说到《尚书·洪范》篇时,张绩忽然问:“公子以为,五行灾异之说,可验于今日否?”
刘基神色一正:“董卓迁都,长安地震;李郭相攻,关中旱蝗。天象示警,岂可忽之?然基以为,灾异在天,修德在人。
若人主能修德政,任贤能,恤百姓,纵有灾异,亦不足惧。
若反之,纵天象祥和,祸乱必生于萧墙之内。”
日头渐高时,张绩起身告辞,执礼甚恭:“听公子一席话,胜读十年书。他日若有机会,还望再聆听教。”
“张兄过誉了,请。”
送走张绩,刘基回到前厅,发现父亲不知何时站在廊下,正静静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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