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队行至天津,陈恪下令停船。
码头上,两百三十七名官员跪成一片。从船头看下去,黑压压的人头,像一地熟透的瓜。有人在发抖,有人在擦汗,有人低着头数地上的蚂蚁。他们不知道皇帝为什么停船,也不知道为什么叫他们跪在这里。但他们知道——不会是什么好事。
陈恪站在船头,风吹过来,龙袍猎猎作响。
“王承恩。”
“奴婢在。”
“人都到齐了?”
“齐了。”
陈恪点了点头。他走下船,靴子踩在木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一步一步,走得很慢。跪着的官员们听见脚步声,头低得更深了,有人额头几乎贴到了地面。
陈恪从第一排开始看。一个一个地看过去,头顶的数字一行一行地浮现。
【王承恩·忠诚度98·死忠之臣】
第一个。他走过去,没有停。
【方以智·忠诚度87·忧国之士】
第二个。他走过去,还是没有停。
【张煌言·忠诚度82·忠贞不渝】
第三个。他停下来,看了一眼。张煌言跪在那里,背挺得很首,没有发抖,没有擦汗。陈恪记住了这张脸。
然后他继续往下走。
【周延儒·忠诚度31·曾降李自成】
【陈演·忠诚度22·首鼠两端】
【李国祯·忠诚度18·己叛】
【魏藻德·忠诚度41·首鼠两端】
数字越来越低,名字越来越熟悉。陈恪一个一个地看过去,心里像有一本账,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他走了很久,久到太阳从东边移到了头顶。跪着的人有人撑不住了,腿在抖,膝盖在石板上磨出了血。
陈恪走回船头,转过身,面对所有人。
“周延儒。”
周延儒浑身一震,抬起头。他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像塞了团棉花。
“你给李自成写过信。”
周延儒瘫倒在地。
“信中写了什么,要朕念出来吗?”
周延儒趴在地上,额头磕着石板,咚咚咚,像在敲鼓。“陛下——陛下饶命——臣一时糊涂——”
“一时糊涂?”陈恪的声音很平静,“你写信的时候,可不糊涂。你写‘臣久盼王师,如旱苗之望甘霖’。甘霖——朕是旱苗,李自成是甘霖。”
周延儒说不出话。他的额头磕破了,血流了一脸,但他还在磕,一下,两下,三下。
“拖下去。斩了。”
两个侍卫走过来,架起周延儒。他挣扎着,喊叫,哭嚎,声音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码头的尽头。
陈恪没有看他。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册子,翻到下一页。
“陈演。”
陈演趴在地上,浑身发抖,像筛糠。
“你写给李自成的信里,有一句话——‘臣愿为内应,扫除伪主’。伪主——朕是伪主。”
陈演抬起头,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拖下去。斩了。”
第二个人被拖走了。码头上安静得能听见河水拍岸的声音。跪着的人没有人敢动,没有人敢抬头,没有人敢喘气。有人尿了裤子,骚臭味在空气中弥漫,但没有人敢捂住鼻子。
陈恪合上册子。
“朕不追究过去。”
这句话他说过。在朝堂上,在乾清宫里,在所有人面前。现在,他再说一遍。
“但朕要你们记住——朕的眼睛,什么都看得见。”
他站在那里,风吹过来,龙袍猎猎作响。身后,码头的尽头,传来两声沉闷的声响。不是鼓,是刀。是刀砍在脖子上的声音。
“王承恩。”
“奴婢在。”
“把这三个人的名字记下来。”他指着跪在第三排的三个人,“变卖家产,准备逃命。罢官,编入屯田队。让他们种地去。”
三个人瘫倒在地,但没有死。他们磕头,谢恩,哭着,喊着,像从鬼门关爬回来的人。
陈恪转身,走回船上。靴子踩在木板上,一步一步,走得很稳。
船队继续南下。
陈恪站在船尾,看着河水。水波荡漾,把阳光撕成碎片。他手里还拿着那本册子,翻开,合上,翻开,又合上。两百三十七个人,忠诚度八十以上的只有三个。三个。他闭上眼睛,深呼吸。
“陛下——”
王承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嗯。”
“他们怕您了。”
陈恪睁开眼,看着河水。水面上,有一条鱼跳起来,又落下去,溅起一朵小小的水花。
“怕,比背叛好。”
他合上册子,把它递给王承恩。
“收好。”
“是。”
王承恩接过册子,转身要走。
“王承恩。”
“奴婢在。”
“你觉得,朕杀错了吗?”
王承恩沉默了很久。
“奴婢不知道。但奴婢知道——那两个人,确实写过信。”
陈恪点了点头。
“那就没杀错。”
他转过身,看着前方。运河很长,长得看不到头。两岸的田野一片荒芜,但远处,有炊烟升起来。有人在生火做饭。有人在活着。
“告诉所有人,今晚在沧州停船。明天天亮,继续走。”
懒人小说 致力于提供 刘子扬9527《崇祯:从煤山开始征服世界》全本阅读体验。本章 第26章 运河上的审判 已结束,请继续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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