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二十七日,凌晨。
陈恪率五万人从东便门出城。没有锣鼓,没有旗帜,没有想象中的浩浩荡荡。队伍安静得像在做贼,马蹄裹了布,车轮缠了草,连咳嗽声都压到最低。有人在黑暗中摸索着往前走,有人牵着孩子的手,有人背着包袱,有人什么都没有,只穿着一身破衣服。
天还没亮。北京城的轮廓在黑暗中若隐若现,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城墙上,火把还在亮着,一明一灭,像心跳。守城的人不知道皇帝要走。陈恪没有告诉他们。他留下了一封信,放在乾清宫的龙椅上,信上只有一句话:朕会回来。
城门在身后关上。沉闷的声响在夜色中回荡,像一声叹息。
陈恪骑在马上,没有回头。他不太会骑马,坐得僵硬,但背挺得很首。王承恩跟在旁边,手里提着一盏灯笼,光晕很小,只能照亮脚下的一小片路。
“陛下——”
“嗯。”
“该回头看看吗?”
陈恪沉默了一会儿。
“不该。”
队伍继续往前走。从东便门出来,沿着城墙根往南,再往东,绕到运河码头。路不好走,坑坑洼洼,有人在黑暗中绊倒,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土,继续走。没有人抱怨,没有人说话。他们知道,这是逃命。逃命的人,没有资格抱怨。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天边开始发白。陈恪回头看了一眼。
北京城还在那里。城墙,城门,城楼,琉璃瓦,在晨光中泛着暗金色的光。它立在那里,像一头受了伤的巨兽,蜷缩在地上,喘着气,流着血。
“陛下——”王承恩的声音很轻。
“朕看见了。”
陈恪转回头,看着前方。运河码头到了。船队停在水面上,黑压压的一片,桅杆像树林,旗帜在晨风中轻轻摆动。西十七艘船,每艘三百石,装满了粮食、银两、军械、工匠、医官、藏书。船工在甲板上忙碌,有人解缆绳,有人升帆,有人往船舱里搬最后一批箱子。
“上船。”
陈恪翻身下马,动作生疏,差点摔了。王承恩扶住他,他推开,自己站稳。他走到码头边,看着那些船。船队在晨光中泛着光,水波荡漾,把阳光撕成碎片。
吴三桂骑着马过来,在他面前停下。
“陛下,骑兵走陆路。臣先走一步。”
“去吧。”
吴三桂抱拳,调转马头,带着骑兵沿着运河大堤往南去了。马蹄声很重,砸在土路上,扬起一片尘土。三万铁骑,绵延数里,像一条灰色的河流,在大地上流淌。
陈恪转身,看着剩下的队伍。步兵、工匠、医官、官员、家眷、太监、宫女——两万多人,挤在码头上,等着上船。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面无表情,有人抱着孩子,有人扶着老人。赵铁柱站在队伍最前面,左臂还吊着绷带,右手拄着一根木棍,像一棵被风吹歪的树,但没有倒。
“上船。”
陈恪走上御船。船很大,有三层船舱,最上面一层是他的行宫。说是行宫,不过是一间稍大的舱房,摆着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张床。桌上放着地图,墙上也挂着地图,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他站在船尾,看着码头上的人上船。一队一队地,像蚂蚁搬家,缓慢、拥挤、但有序。有人在喊名字,有人在找孩子,有人在搬箱子,箱子太重,两个人抬不动,三个人一起抬。
“陛下,该进舱了。”王承恩站在身后。
“再等一会儿。”
陈恪看着码头,看着那些人。他认识的不多。赵铁柱,方以智,王承恩,吴三桂走了,张缙彦没来——他选择留下。陈恪没有强求。每个人都有选择的权利。选了,就要承担后果。
最后一个人上船了。码头上空了。船工解开缆绳,船队开始移动。西十七艘船,一艘接一艘地离开码头,驶入运河。水波荡漾,船身摇晃,有人在船舱里吐了,有人在甲板上跪着磕头,面朝北京城的方向。
陈恪站在船尾,看着北京城。它越来越远,越来越小。城墙变成一条线,城楼变成一个点,琉璃瓦的光消失在晨光里。风吹过来,带着水的气味,带着泥土的气味,带着烟火的气味。
“陛下——”王承恩又开口了。
“朕知道。”
陈恪没有回头。他站在那里,手扶着船尾的栏杆,手指收紧,指节发白。
队伍走出五里地,身后传来巨大的爆炸声。
轰——轰——轰——
三声。沉闷的、厚重的、像打雷一样的声音,从北京城的方向传来。陈恪感觉到船身震了一下,水面荡起涟漪。他转过头,看见北京城的方向,浓烟升起来了。不是普通的烟,是那种黑灰色的、带着火光的、像蘑菇一样的烟。它升得很高,在晨光中格外刺眼,像一根黑色的柱子,撑在天与地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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