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茶山有路
老吴开车,是那种开了三十年车的人特有的开法——稳。
不抢道,不超速,遇到坑提前减速,转弯打灯打满三秒。副驾驶座上搁着一个搪瓷缸,缸里泡着浓得发黑的茶叶,过个坑都不带洒一滴。
“江镇长,”他眼睛盯着前方,嘴里说,“您知道临山茶的事不?”
江行止看着窗外。
车子正驶出镇区,两边的楼房渐渐矮下去,变成平房,再变成农田。玉米地里有人在锄草,弯着腰,脊背被太阳晒得发亮。
“不知道,你说说。”
“临山茶,咱们县的牌子货。八十年代的时候,还上过省里的展销会。后来不行了,没人管,山就被分了。”
老吴打了一把方向盘,拐上一条土路。路两边是杨树,叶子被晒得卷起来,恹恹的。
“被谁分了?”
“这就不好说了。”老吴嘿嘿笑了两声,“明面上是承包,签了合同的。但合同怎么签的,签给谁的,那就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土路越来越窄,越来越颠。老吴降下车速,小心翼翼地绕过一个坑。
“周大牛那事,我琢磨着,就是冲着茶山去的。”
江行止转过头看着他。
“他儿子前年回来过,说要承包茶山种茶。跑了好几个月,手续办不下来。后来他儿子走了,去南方打工了。周大牛那危房改造的钱,就是那会儿申请的。”
“你是说,钱满仓卡了他儿子的承包,又扣了他家的补贴?”
“我没说。”老吴笑笑,“我就是给您开车的,啥也不知道。”
车子停在一个坡下。前面没路了。
“到了,”老吴熄了火,“上面就是茶山。车开不上去,得走。”
江行止推开车门,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太阳正烈,晒得地上的土都发白。山坡上是一片一片的茶树,稀稀拉拉的,叶子也黄黄的,像是很久没人管了。再往上,能看见几个模糊的人影,弯着腰在干活。
他往山上走。
走了没几步,身后传来脚步声。老吴跟上来,手里拎着那搪瓷缸。
“怕您渴。”
两人一前一后,踩着土路上山。路两边是疯长的野草,有半人高,草尖上顶着干枯的穗子。蚂蚱在草丛里蹦来蹦去,偶尔有一只扑棱棱飞起来,落在前面的路上。
走了大概十分钟,迎面下来一个人。
光头,黑T恤,脖子上挂着一条金链子,在太阳底下晃得人眼疼。三十来岁,膀大腰圆,走起路来一摇一晃的,像只螃蟹。
他往路中间一站,不走了。
“找谁?”
老吴抢前一步,笑着说:“兄弟,这是镇上的江镇长,来茶山看看。”
光头上下打量了江行止一眼,目光在那件旧夹克上停了停,嘴角撇了一下。
“镇长?哪个镇长?”
“临山镇的。”
“哦——”光头把尾音拖得老长,“新来的那个啊。”
他往前走了两步,离江行止不到一米远,歪着脑袋看他。
“江镇长是吧?这地方路不好,您别往前开了。没啥好看的,都是些荒山野草。”
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在他脸上投下一片阴影。金链子晃得人眼睛不舒服。
江行止没动。
他看着光头,目光从他脸上移到脖子上,再移到那双插在裤兜里的手。手上有一道疤,从虎口一首延伸到手腕,颜色淡了,但还能看出来。
“你是茶山的?”
“我不是。”光头笑了笑,“我是看山的。这片山,有人包了,让我看着点,别让人乱跑乱挖。”
“谁包的?”
光头没回答,只是笑。
太阳晒得人头皮发麻。知了在旁边的树上叫,一声接一声,吵得人心烦。老吴在旁边站着,手里的搪瓷缸攥得紧紧的。
“江镇长,”光头往旁边让了让,“您回吧。这天热,别中暑了。”
江行止没动。
他看着那条上山的路,看着远处那几个模糊的人影。
“上面有人。”
“那是干活的。”
“干活的行,我看山的就不行?”江行止看着他,“你们承包合同签了几年?承包费交到哪一年?这片山是集体资产,不是谁家的自留地,我看不得?”
光头的笑容僵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
然后他又笑了,笑得更开了,露出两颗金牙。
“江镇长,您这话说的,我就是一个看山的,啥也不知道。您要问合同,得找我们老板。”
“你们老板是谁?”
“赵武。”
光头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眼睛盯着江行止,等着看他什么反应。
江行止没反应。
原主的记忆里没有这个名字。但他有另一种记忆——昨天晚上查资料的时候,他看见过这个名字。
赵武,临山镇人,外号“疤五”。名下有三家公司:临山建材、临山运输、临山商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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