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金鱼与苹果糖

祭典结束后的第二天，海边恢复了平时的节奏。

早晨六点，清和就醒了。窗外天色刚刚泛白，海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雾，远处的渔船像剪影，在晨雾里缓缓移动。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海浪一层层涌上沙滩又退去的声音，像这个世界均匀的呼吸。

她躺在床上，没有立刻起来。脑子里是昨晚的画面。烟花。小指的触碰。幸村帮她拂开头发时指尖的温度。还有他说的那句“晚安”，声音很轻，很温和，在夜色里像一片羽毛，落在心上，痒痒的。

她抬起手，看着自己的小指。很普通的手指，没什么特别。但昨晚被碰过的地方，好像还残留着一点温度，一种很细微的、几乎不存在的触感记忆。很奇妙。她握了握手，然后又松开。

该起来了。今天还要画画。但心里好像有点乱，不像平时那样平静。

她坐起来，揉了揉脸。然后下床，洗漱，换衣服。简单的T恤和短裤，头发扎成马尾。走出房间时，民宿老板娘正在院子里喂猫。看见她，笑着打招呼。

“起这么早？昨天祭典玩到很晚吧？”

“还好，十点多就回来了。”

“烟花好看吗？”

“嗯。很好看。”

“那就好。早餐马上好了，今天有烤鲑鱼哦。”

“谢谢。”

清和走到院子里，在长椅上坐下。早晨的空气很清新，带着露水和海风的气息。院子里的猫凑过来，在她脚边蹭了蹭，然后趴下，眯起眼睛打盹。很乖，很安静。

她看着猫，脑子里却又闪过昨晚的画面。幸村走在前面，用手机帮她照亮台阶的样子。深蓝色的浴衣，在微弱的光线下显得有点模糊，但背影很清晰。

“清和。”

声音从身后传来。清和愣了一下，转过头。幸村站在民宿门口，穿着运动服，头发有点湿，像是刚晨跑回来。他手里拿着一个纸袋，看见她，笑了笑。

“早。这么早就起来了？”

“嗯。睡不着了。”清和站起来，“你……晨跑？”

“对。每天的习惯。”幸村走过来，在长椅的另一头坐下，和她隔着一个座位的距离。“今天早晨雾很大，海边几乎没人，很安静。跑起来很舒服。”

“嗯。”

短暂的沉默。猫睁开眼，看了看幸村，然后又闭上。老板娘在厨房里忙碌，传来锅碗碰撞的声音和食物的香气。

“这个，”幸村把纸袋递给她，“昨天祭典上买的。苹果糖。你说你喜欢吃甜的，但这个……可能太甜了。尝尝看？”

清和愣了愣，接过纸袋。里面是一个苹果糖，用透明的塑料纸包着，鲜红色的糖衣裹着整个苹果，在晨光下泛着的光泽。很大，很漂亮，但看起来确实很甜。

“谢谢。”她说，声音很轻。

“不客气。”幸村笑了笑，然后顿了顿，“昨天……谢谢你陪我。”

“应该是我谢谢你。”清和摇摇头，“带我去看烟花，还……帮我找安静的位置。”

幸村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紫色的眼睛在晨光下显得很清澈，很深。然后他轻轻呼出一口气，站起来。

“我该回去了。早上还有训练。”他说，然后看向她手里的苹果糖，“那个……现在吃可能太早了。留着下午当零食吧。很甜，能补充能量。”

“嗯。”

幸村点点头，转身离开了。脚步很轻，很快，消失在晨雾里。

清和坐在长椅上，看着手里的苹果糖。鲜红色的，在晨光下闪闪发光。很漂亮，但也让人有点……不知所措。苹果糖。很平常的祭典小吃。但被他特意买来，在这样一个安静的早晨送给她，好像就有了不一样的意义。

她坐了一会儿，然后拿着苹果糖回到房间。放在桌子上，看了很久。最后还是没有吃。用纸巾包好，放进抽屉里。

早餐后，她背上画具包，去了海边。早晨的沙滩人很少，只有几个晨跑的人和遛狗的人。阳光穿透晨雾，在海面上洒下细碎的金光。很美。

她找了块礁石坐下，拿出素描本。但铅笔在纸上悬停，迟迟没有落下。脑子里是乱的。苹果糖，幸村晨跑后湿漉漉的头发，他笑着说“谢谢你陪我”时温和的眼神，还有昨晚小指的触碰。

很乱的思绪。理不清，也画不出来。

她放下笔，站起来，沿着海岸线慢慢走。海水很凉，冲上脚背，又退去，留下的沙子和细碎的泡沫。很舒服。能让人暂时忘记那些乱的思绪。

走了很远，走到一片没什么人的沙滩。她停下来，找了块干爽的地方坐下，看着海。海浪一层层涌上来，又退去，不知疲倦。海鸟在天空中盘旋，偶尔俯冲下来，叼起一条小鱼，又飞走。很自然，很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