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归途与来路

当“公孙”字大旗出现在官道尽头时，城楼上响起了号角。

城门大开，一队白马骑兵鱼贯而出。为首者身形魁梧，面色冷峻，正是公孙瓒。他亲自出城十里相迎。

“兄长！”公孙越老远就翻身下马，大步向前，左臂的绷带在风中格外显眼。

公孙瓒快步迎上，一把扶住弟弟，目光落在那处包扎上，眉头紧锁：“伤得如何？”

“皮肉伤！死不了！”公孙越浑不在意地摆手，随即咧嘴一笑，侧身指向身后的白袍将领，“兄长，你可得好好赏子龙！若非他神兵天降，你弟弟我就交代在阳城了！”

公孙瓒看向赵云。年轻的将领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末将赵云，拜见主公。”

“起来。”公孙瓒伸手虚扶，目光在赵云身上停留片刻，缓缓点头，“越弟在军报中盛赞你勇武，今日一见，果真气度不凡。此番救越弟有功，擢为骑都尉，仍领本部兵马。”

“谢主公！”赵云抱拳，声音沉稳。

公孙瓒的目光这才转向一旁静立的公孙琰。儿子比离家时清瘦了些，但眼神清亮，气度沉静。

“父亲。”公孙琰上前行礼。

公孙瓒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伸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次力道很轻。

“回来就好。”他只说了西个字，但眼中闪过的欣慰，在场所有人都看得分明。

接风宴摆在州牧府正厅。酒肉丰盛，但气氛却透着一种刻意营造的热闹。

公孙瓒高坐主位，听完了公孙越绘声绘色讲述阳城之战的凶险、赵云的勇武、以及公孙琰的“料事如神”。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目光在儿子身上停留的时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长。

公孙瓒饮尽碗中酒，看向公孙琰：“你这次做得不错。”

只是“不错”，没有更多褒奖。但熟悉公孙瓒的人都知道，这己是他难得的肯定。

公孙琰起身，举杯敬父亲，随后却并未坐下。他环视厅中诸将，最后目光落回公孙瓒脸上：“父亲，儿有一言，不吐不快。”

“讲。”

“袁绍谋夺冀州，己是路人皆知。”公孙琰声音清朗，压过了厅中细微的嘈杂，“韩馥懦弱，绝非其敌。冀州易主，只在旦夕之间。”

厅中安静下来。众将放下酒碗，看向这个平日体弱少言、今日却屡屡让人惊讶的二公子。

“然袁绍新得大州，内部未稳，各郡人心未附，此正是他最脆弱之时。”公孙琰语速加快，“父亲此时若按兵不动，坐视其整合冀州，待其羽翼，带甲百万，谷支十年，则幽州西线，永无宁日。”

公孙瓒眼神微凝：“你的意思？”

“主动施压。”公孙琰一字一顿，“趁其立足未稳，遣一上将，统精兵一支，首逼渤海郡界。名义上，可以是‘巡边’、‘剿匪’，或是接应不愿从袁的冀州吏民。实则，是告诉袁绍，告诉河北诸郡——幽州铁骑，随时可入冀州。他袁本初想坐稳冀州牧的位置，没那么容易。”

他顿了顿，补充道：“此举一可拖延袁绍整合冀州的速度，为我幽州备战争取时间；二可震慑冀州境内那些摇摆的郡县，使其不敢轻易倾心袁绍；三可……试探袁绍的反应与虚实。”

厅中一片寂静。这个建议太大胆，甚至有些冒险。

“何人可往？”公孙瓒缓缓问。

“范叔父沉稳多谋，久在边地，熟知冀州情势。”公孙琰道，“若父亲允准，范叔父统兵数千，进逼渤海，当可胜任。”

这几乎是在复刻历史上公孙瓒派从弟公孙范协助刘备对抗袁绍、后又命其攻渤海的轨迹。原本是因为公孙越的死公孙瓒为弟报仇从而出兵。换个借口也一样，占据渤海，后续青州黄巾作乱，公孙瓒才可以镇压。而这次东光之战，也是公孙瓒一次实力上的暴涨。

或许是东光之战促进了界桥之战，但如果没有东光之战的收获，单单界桥之败，幽州恐怕就亡了。

公孙瓒沉吟良久，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案几。他在权衡。

“兄长，”公孙越忽然开口，声音因饮酒而有些沙哑，“我觉得琰儿此言有理。袁绍那厮，向来欺软怕硬。咱们若示弱，他必得寸进尺。不如亮亮爪子，让他知道疼。”

几名将领也微微点头。幽州军悍勇，向来不惧挑衅。

就在公孙瓒似要做出决断时——

“报——！冀州八百里加急！”

一声嘶吼从厅外传来，压过了一切声音。一名斥候连滚爬入，浑身尘土，声音因极度疲惫和激动而变调：“主公！邺城……邺城己易主！两个时辰前，袁绍入邺城，韩馥让出州牧印绶，自请为奋威将军，移居别馆！冀州……冀州己是袁绍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