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虚退示弱，骄寇益横，朽木自蠹

洛阳宫城接连三日天朗气清，御书房内的长明灯昼夜不熄，却不再有往日那般紧绷的暗战气息。林砚端坐于龙椅之上，手中捧着一卷无关紧要的史书，目光看似落在纸面字句间，心神却全然与意识深处的小胡子相通。潼关那边的颓势经由靖安卫一日三报，早己被两人看得通透——赵承煜骄狂日盛，军纪彻底崩毁，民心离散，军心怨毒，整支叛军如同被虫蚁啃噬一空的巨木，只剩一层光鲜外壳，轻轻一触便会轰然坍塌。

小胡子的声音在脑海中缓缓铺开，沉稳、阴冷、带着步步为营的深算，全然是掌控全局的姿态：“赵承煜现在己经飘上了天，觉得洛阳禁军不堪一击，觉得你这个皇帝软弱可欺，觉得司大林的劝阻全是胆小怕事。这种时候，越是硬顶，他越是会缩回去谨慎行事；越是主动示弱、虚退城池、故意露出防守破绽，他越是会狂妄到失去理智。”

林砚指尖轻轻着书页边缘，低声应道：“你的意思是，我们故意把潼关外围的几座堡垒、驿站、小县城让出去？让赵承煜觉得朝廷畏惧他、兵力不足、防备空虚，从而更加放纵部下，更加肆无忌惮？”

“正是。”小胡子语气冷定，“让出的不是土地，是给他的催命符。他一旦轻易拿下几座无兵防守的空城，必定会认定自己势不可挡，底下那些本就横行霸道的军官，会更加毫无顾忌——劫掠百姓、克扣军粮、奸淫掳掠、内斗夺权，所有乱象会在极短时间内彻底爆发。到那时，不用我们打，他自己的兵就会先反他，他自己的统治就会先崩解。”

“司大林就算想拦，也拦不住一支彻底疯掉的军队，拦不住一个彻底昏聩的主帅。我们这一招，叫以虚诱骄，以退纵恶。让他自己把自己的根基啃得干干净净。”

林砚深吸一口气，只觉得这一步棋看似退让，实则狠辣到了极点，精准戳中赵承煜的致命弱点。他如今早己不是当初那个手足无措的普通将领，在小胡子长年累月的支撑与谋划下，言谈举止间己然有了帝王的沉凝与深不可测。

“那该让哪些地方？”林砚问。

“陕甘交界的平丘县、渭津驿、落雁堡三处。”小胡子语速平稳，早己推演周全，“三处都是潼关北上洛阳的必经之路，看似险要，实则无险可守，原本只驻了少量禁军与靖安卫暗哨。我们连夜把人全部撤走，粮草、军械、物资也一并带走，只留空城空堡。赵承煜的探子一旦回报，他必定会以为朝廷怯战，不敢与他正面抗衡。”

“传令下去，动作要快，要隐秘，要做得像仓皇撤退。留下一些破旧旗帜、零散兵器、少量粮草碎屑，让他的人‘轻而易举’占领，让他的军官‘理所当然’纵兵劫掠。”

林砚微微颔首，当即提笔，以朱砂密旨写下指令，字迹沉稳有力，全无半分退让之态，只有运筹帷幄的冷静。他召来贴身内侍，将密旨以最快速度送往禁军副统领李桓与靖安卫指挥使蓝心手中，要求一夜之间，完成全线虚退。

当夜，洛阳城外禁军大营悄然调动，一队队轻骑悄无声息开赴平丘、渭津、落雁三地，将驻守兵丁、粮草、器械尽数撤回，只留下几座空荡荡的城池堡垒，街巷冷清，营垒虚设，仿佛朝廷早己放弃外围防线，一心死守洛阳。

消息在次日清晨，便由赵承煜安插在外围的眼线快马加鞭传回潼关。

潼关节度使府内，赵承煜刚听完麾下军官汇报私兵操练“进展”，正满心不耐地应付着意识海中司大林的劝阻，听到探子急报，猛地从座椅上站起，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

“你说什么？”赵承煜声音都在发颤，“林砚的人……全都撤了？平丘县、渭津驿、落雁堡，三座要地，一夜之间全空了？”

探子跪地磕头，语气急促：“千真万确，主上！属下亲眼所见，禁军仓皇撤退，丢下不少破烂兵器，城头上连守卫都没有，完全是不战而逃！看来他们是怕了主上的大军，根本不敢与我们正面交锋！”

意识海中，司大林的气息猛地一凝，声音急转冷厉，带着强烈的警示：“**陷阱！这绝对是陷阱！**林砚与小胡子不可能不战而退，这是故意示弱，是诱你深入，是要让你骄兵轻敌，然后一网打尽！立刻下令，不准一兵一卒进入这三地，全军原地蛰伏，否则必败无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