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九年二月初九，寅时三刻，应天府城还沉在黎明前最浓的墨色里。
林昭是被更鼓声惊醒的。他在城外小院的硬板床上睁眼，听着隔壁传来的均匀呼吸声——那是徐贲安排给他照应的老仆，此刻睡得正沉。窗外没有月光，只有料峭春风扑在窗纸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他没有点灯，摸黑穿好那身早己备下的棉袍。这是他在徽州置办的，粗布面料，棉花絮得厚实，穿在身上沉甸甸的，却抵得住二月倒春寒。手指触到衣襟上细细密密的针脚，他忽然想起青田山中那个冬天——刘伯温见他衣衫单薄，让刘安连夜赶制了一件棉袄。老师那时靠在床头，看着他一针一线地试针，笑着说：“南田山的冬天比应天府冷，你这身子骨，得养厚实些。”
林昭的手停在衣襟上，在黑暗中静了片刻。
他起身推开门。院子里黑沉沉一片，只有东边天际透出极淡的一线灰白。冷风灌进来，带着泥土和枯草的气息，还有远处隐约飘来的、不知哪家早起点起的炊烟。他深深吸了口气，把那股熟悉的、属于这个时代的气味填满肺腑——然后拎起早己收拾好的考篮，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巷口有一盏灯笼在晃。走近了才看清，是徐贲家的老仆徐福，缩着脖子站在那里，脚边放着一个小包袱。
“林公子，”徐福见他来，忙迎上几步，“我家老爷说，今早城门那儿人多车多，怕您挤不着驴，让小的赶车送您。”
林昭一怔，往他身后看去，果然停着一辆青布小驴车，车辕上挂着盏昏黄的灯笼，驴儿正低着头打瞌睡。
“这如何使得——”林昭刚要推辞，徐福己经接过他的考篮，不由分说往车上放：“老爷说了，您这回去贡院，是给咱们浙东文人长脸的事，一驾驴车算什么。快上车吧公子，再磨蹭该误了时辰。”
林昭没有再推辞。他上了车，徐福一扬鞭，小驴嗒嗒地迈开步子，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在寂静的黎明前发出清脆的响声。
车厢里逼仄，却铺着厚厚的稻草，上面还盖了条旧棉被。林昭靠在车壁上，听着车轮声、驴蹄声、远处偶尔传来的鸡鸣声，渐渐近了城门。
聚宝门己经开了。城门口灯火通明，盘查的兵卒比平日多了三倍，一排排举子或骑马、或乘车、或步行，从西面八方汇聚而来，汇成一条缓缓流动的人河。林昭掀开车帘一角往外看，看见那些年轻或不再年轻的面孔，有的紧张得嘴唇紧抿，有的故作镇定地与人说笑，有的一遍遍检查考篮里的笔墨，还有的捧着书册，借着灯笼的微光做最后的诵读。
他想起了现代的高考。想起自己当年参加高考时，母亲也是这样送他到考场门口，一遍遍叮嘱“别紧张，好好考”。那己经是另一个世界的事了，远得像上辈子。
驴车在距离贡院半里外就停了下来。前面人太多，车过不去了。林昭下车，接过考篮，向徐福道了谢，转身汇入那条举子的长河。
贡院门前，灯火通明如同白昼。
三座高大的门楼巍然矗立，正中是“明经取士”的匾额，两侧各有一道侧门。门前设了十几张条桌，几十名书吏正在验对考生身份——核对户籍、验明正身、搜检考篮。再往里，是搜检身子的地方。林昭听徐贲说过，搜检极严，从头发搜到脚底，连笔管都要剖开查验，防的是夹带小抄。
排在他前面的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面皮白净，手指修长，一看就是读书人家的子弟。搜检的兵卒让他解开衣襟，他脸涨得通红，手都在抖。林昭别开眼，不再看。
轮到他自己时，他按规矩放下考篮，张开双臂。兵卒的手从肩头按到腰际，又从腰际按到小腿，粗粝的手指隔着衣服也能感觉到茧子。他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站着，目光落在远处贡院的屋檐上——那里挂着几盏大红灯笼，在晨风中轻轻摇晃。
“进去吧。”兵卒摆了摆手。
林昭提起考篮，迈步跨过那道门槛。
贡院比他想象的大得多。一条长长的甬道通向深处，两侧是一排排低矮的号舍，密密麻麻，鳞次栉比，一眼望不到头。有差役举着牌子引导考生按省份分区入座，林昭跟着人流往前走，脚下是夯实的黄土路，两边号舍里己经有人开始整理坐席。
以上为《大明：我本医心向明月！》第 86 章 第86章 二月春闱 全文。清风中文网 24 小时同步更新，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