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十年正月初五，应天府又下了一场小雪。
这场雪下得不大，细细碎碎的，落在人身上便化了。林昭站在院中，看着这似有若无的雪，心中想着昨日徐贲让人传来的话——今日午后，有几个浙东文臣要来他这里坐坐。
说是“坐坐”，其实林昭明白，这是试探。
那日去徐贲家拜年，见了几位浙东前辈。宋濂的提点，王祎的问话，张信的友善，戴良的冷漠，汪广洋的善意，他都记在心里。可那些人毕竟是前辈，是长辈，是站在高处看他的人。今日要来的这几个，据说都是浙东一系的青年才俊，与他是同辈，也是将来可能同朝为官的人。
他们想看看，这个刘伯温的弟子，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林昭心中有些忐忑。他倒不怕被人看，只是不知道该如何自处。太热情了，显得轻浮；太冷淡了，显得孤傲；太谨慎了，显得虚伪；太首白了，又容易得罪人。
这个分寸，不好把握。
吃过午饭，他让阿桂把院子收拾干净，又泡了一壶茶，备了几碟点心。阿桂好奇地问：“师父，要来客人吗？”
林昭点头：“几个朋友。”
阿桂眨眨眼：“是像方先生那样的朋友？”
林昭想了想，道：“差不多。”
阿桂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跑去灶房准备热水去了。
未时刚过，院门被敲响了。
林昭亲自去开门。门外站着三个人，都是二十多岁的年纪，穿着襕衫，举止文雅。为首一人，面容清秀，眼神温和，拱手道：“可是林昭林兄？”
林昭还礼：“正是在下。几位是……”
那人笑道：“在下郑沂，浙江浦江人。这两位是郑济、郑洧，都是我的族弟。听闻林兄是刘伯温先生高足，特来拜访。”
林昭连忙请他们进来。
三人在院中石桌前坐下。阿桂端上茶来，又摆上点心。郑沂打量着院子，赞道：“林兄这院子虽不大，却清幽雅致，是个读书的好地方。”
林昭道：“郑兄过誉。不过是暂居之所，简陋得很。”
郑济笑道：“林兄客气了。我听说林兄在城外义诊，不收分文，百姓都称你为‘活神仙’。这等仁心，可比什么雕梁画栋都贵重。”
林昭摇头：“不敢当。不过是尽本分罢了。”
郑洧在一旁道：“林兄谦虚了。我听说你在江西整顿仓储，查处贪官，连瑞州知府都被你扳倒了。这等胆识，可不是尽本分就能做到的。”
林昭心中一凛。这人说话，看似夸赞，实则是在试探。他不动声色，道：“郑兄过奖。那不过是按律办事，谈不上胆识。”
郑洧笑了笑，没再说话。
郑沂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道：“林兄，我听说你是刘伯温先生的弟子，不知刘公当年在青田，都教了你些什么？”
林昭道：“老师教的东西很多。经史子集，天文地理，兵法谋略，都有涉猎。”
郑沂道：“那刘公最看重的是什么？”
林昭想了想，道：“老师最看重的，是‘仁心’二字。他说，无论做什么事，心里都要有百姓。没有仁心，学问再大也是空谈。”
郑沂点点头，道：“刘公这话，说得真好。”
郑济在一旁道：“林兄，你对如今的朝局怎么看？”
这话问得首接。林昭看着他，道：“郑兄指的是什么？”
郑济道：“胡惟庸进位左丞相，淮西系如日中天，浙东系处处受制。林兄以为，这局面会持续多久？”
林昭沉默片刻，道：“朝局之事，学生不敢妄议。”
郑济笑了笑，道：“林兄太谨慎了。这里又没有外人，说说何妨？”
林昭摇摇头：“不是谨慎，是确实不知。学生不过是个举人，连会试都没考，对朝中之事，所知甚少。郑兄若想知道朝局，该去问那些朝中大臣。”
郑济还要再说，郑沂摆摆手，打断了他：“济弟，林兄说得对。朝局之事，不是我们这些举子该议论的。你这话，问得唐突了。”
郑济讪讪地笑了笑，不再说话。
郑沂转开话题，问起林昭在徽州行医的事。林昭便讲了一些，说那里的百姓如何贫苦，看病如何艰难，他如何一步步把济世堂做起来。三人听得入神，不时点头。
正说着，院门又被敲响了。
阿桂跑去开门，不一会儿，领着两个人进来。一个是方孝孺，另一个是个陌生面孔，三十来岁，身材魁梧，面容刚毅。
方孝孺一进门就嚷嚷：“林兄，我给你带了个朋友来！”
林昭起身迎上去。方孝孺指着那陌生人，道：“这位是练子宁，江西新淦人，今科江西乡试第一名。他听说你也在京城，非要来见见。”
练子宁向林昭拱手，道：“久仰林兄大名。鹿鸣宴上那首诗，我读了，佩服之至。”
以上为《大明：我本医心向明月！》第 82 章 第82章 来自郑氏的试探 全文。清风中文网 24 小时同步更新，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