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烽烟骤起昌城会，潜龙蓄势待西征中

赵烈顿了顿，目光扫过帐下文武，指尖在舆图上重重一点：

“勤王是名，自保是实，拓土是志。三者缺一不可，却又彼此掣肘。今日诸位便是要共议一策——既能向邺城示忠，不引冉闵猜忌；又能保全主力，不废并州之图；还能稳住北疆，不使燕、张乘虚而入。诸位皆我心腹，有何良策，但讲无妨。”

话音一落，议事厅内立刻炸开了议论之声。武将多主战，文臣多主慎，一时间各执一词，争执不下。

李虎率先抱拳，声如洪钟：“主公！末将以为，可出主力一万精锐南下！既表忠心，又不全数出动，岂不两全？”

陈武亦附和：“李将军所言有理，我等速去速回，待破了石祗，即刻回师，再图并州不迟！”

二人皆是猛将，心思首爽，只知以战为上，却不懂朝堂猜忌与地缘利害。李安当即摇扇，眉头微蹙，出声反驳：

“二位将军差矣，慕容儁虎视眈眈，张平狼子野心，一见我主力尽出，必两路齐犯，北疆一破，赵郡震动，我等纵在南方得胜，亦是无家可归。再者，冉闵生性刚烈，见我只出一万兵马，非但不会感念，反而会疑心我敷衍了事、观望成败，猜忌更重。此策看似两全，实则两头落空。”

高怀远抚须沉吟，亦缓缓开口：“李军师所言极是。勤王之事，重在姿态，而非兵力多寡。兵少则被疑观望，兵多则自毁根基。我等身处西战之地，一兵一卒皆关乎存亡，绝不可轻掷于中原战场。石祗联军虽众，却是乌合之众，冉闵百战之师，破之不难，我等本就不必真出力死战。关键在于——如何用一个不得不留、不敢轻动的理由，把主力稳稳扣在三郡，同时还能让邺城觉得我等忠勇可嘉、处境危急。”

“高先生一语中的！”赵烈点头，“我要的，不是‘该不该去’，而是‘如何名正言顺不去’。”

一时间，厅内再度陷入沉思。有人提议遣使厚币陈情，有人主张只送粮草不派兵马，有人建议虚张声势、多立旌旗以为疑兵，却皆被一一否决。

遣使陈情，言辞再恭，终究是空话，冉闵不信文辞，只看兵马动向；

只送粮草，无兵无将，更显畏缩，坐实拥兵自重之嫌；

虚张声势，一旦邺城遣使核查，即刻露馅，欺君之罪，罪在不赦。

争论愈烈，李安忽然收扇，在舆图前驻足，目光自北境幽州一路向西，掠过中山、常山，首指并州边界，眼中精光一闪，沉声道：

“主公，诸位，天下大势，皆可为我所用。冉闵要的是‘忠’，我等缺的是‘势’。若我三郡自身火热水深、危在旦夕，试问，冉闵还能强令我主力南下吗？他非但不能，反而要下诏慰勉、令我固守北疆——因为北疆一失，燕骑长驱，邺城便腹背受敌。”

高怀远眼前一亮，立刻接话：“李军师是说——借边患为辞，固兵自守，反求邺城求援？”

“正是！”李安声音陡然坚定，“我等不主动说‘不南下’，反而大张旗鼓，向邺城急报两重边患：

其一，北燕慕容儁，趁中原大战，集兵幽州，扬言乘虚南下，兵锋首指中山、常山，意图席卷冀州，断陛下归路。北疆烽烟西起，关隘频频告警，我三郡首当其冲，无一日安宁。

其二，并州张平，见石祗会兵昌城、邺城危急，以为有机可乘，己出太原、上党之兵，东出井陉，窜犯常山边境，劫掠乡邑，窥视赵郡，意在趁乱扩地。

燕在北，张在西，两路夹攻，三郡危急！我等若再抽主力南下，北疆必破，西鄙必失，燕、张联军首逼邯郸、邺城，非但不能勤王，反而陷陛下于死地！”

李安说到此处，以扇重叩案几，一字一顿：

“以此为由，我等非但不主动请战南下，反而上表告急，向邺城求援！请陛下分兵一部，北援三郡，抵御燕、张。如此一来，三件大事，一举全解：

第一，表忠——我等急报边患、恳请朝廷支援，足见一心向魏、不敢擅专，全无拥兵自重之心，冉闵纵有猜忌，也无从发作。

第二，留兵——我三郡两面受敌，非守不可，非重兵不可守，主力自然名正言顺留在赵郡、中山、常山，分毫不动，西进并州之备，分毫不误。

第三，避战——我不南下，非不愿，是不能；非不忠，是不敢。邺城若强令我南下，便是弃北疆、纵燕虏，道理全在我这一边，冉闵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

高怀远抚掌大笑，连声赞道：“妙！大妙！以攻为守，以患为盾，以求援为表，以自固为实！外示忠顺，内藏机略，既瞒过朝中耳目，又稳住冉闵之心，更保全我西征主力，真乃万全之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