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乱局起,赵坞立
永和五年,公元349年,天下像被捅破的马蜂窝,乱得没了章法。
北方的后赵刚没了主心骨——石虎正月称帝改元太宁,西月就咽了气。十岁的石世坐了龙椅,没满一个月就被叔叔石遵砍了;石遵刚把龙袍焐热,又被养孙冉闵提着刀逼进了宫,换了石鉴当傀儡。邺城的宫墙下,羯人的血还没干,冉闵那道“杀胡令”己像野火般烧遍河北,汉人杀胡,胡兵屠汉,到处是烧塌的庄院和逃散的流民。东北的慕容氏揣着野心,正让骑兵往幽州挪;西边的苻氏裹着氐人部众,往关中逃的路上还不忘抢地盘。后赵的旗子倒了,可北方的天,没一个人能撑得起来。
南边的江东司马氏?世人都叫它“晋”,可那晋军北伐的动静,还没流民逃来的消息快。褚裒的兵刚到彭城,就被羯人残部打了回去,如今只能缩在长江以南,看着北方乱成一锅粥,连淮河岸边的坞堡都顾不上救。
这乱局里,河北中部的赵郡,倒成了块没人顾得上的缓冲地。往南是冉闵的人忙着“杀胡”,没空北顾;往东是慕容氏的骑兵还在啃幽州,没精力西侵;往西的太行山里,只有零星的山匪和逃兵。赵郡的土地上,最显眼的就是那些夯土垒起的坞堡——高的丈余,矮的也有半人高,墙头上插着各家的旗号,有的是汉人世族的“高”“王”,有的是流民帅临时画的狼头,个个都紧闭着门,像缩起爪子的刺猬。
赵烈就站在自家坞堡的箭楼上。
这坞堡不大,是他爹生前领着同乡夯的,墙根埋着槐木,墙头砌着箭孔,能容下百来号人。可如今,墙下挤了足有两百多流民,老的抱着破碗,小的哭着要吃的,还有几个带伤的汉子,手里攥着断了刃的铁刀,眼神里又怕又慌。风把流民的哭声吹上来,赵烈攥着箭杆的手,指节捏得发白。
“郎君,再不开门,外头那几个羯人逃兵就要抢流民的粮了!”楼下传来李虎的吼声。这汉子光着膀子,古铜色的胳膊上缠着布条,是去年跟羯兵拼命时留的伤,此刻正领着几个乡勇,把住坞堡的木门,盯着不远处那几个晃悠的羯兵。
赵烈往下看,那几个羯兵穿着破烂的皮甲,手里的长矛尖都锈了,可流民们还是吓得往坞堡这边缩——羯人的凶名,是这几年杀出来的。他又转头望向东南,邺城的方向隐隐有烟尘,不知道是冉闵的兵,还是石鉴的残部;再往东,幽州那边的风里,好像都带着慕容氏骑兵的马蹄声。
“不能开正门。”赵烈的声音透过风传下去,“让李三叔把侧门打开,流民里有能打的、会种田的,先放进来;老弱妇孺分点干粮,跟他们说,想留下的,就得帮着加固坞堡,守着这赵郡的地。”
李虎愣了愣,随即咧嘴应道:“好!俺这就去!”
赵烈又看向那几个羯兵,眼里冷了下来:“那几个羯兵,别让他们跑了。告诉兄弟们,咱们不主动杀胡,可谁要是敢在赵郡的地上抢咱们的人、吃咱们的粮,就别怪刀不长眼。另外别忘了告诉弟兄们,弄死那几个羯兵以后把他们身上的兵器衣服全拔下来,尸体一把火给烧了”
箭楼下,李虎答应了一声领着人打开了侧门,流民们排着队,眼里渐渐有了光。那几个羯兵披着重皮甲,甲缝里还凝着暗红血渍,领头汉子满脸虬髯,左眼一道刀疤斜劈到下颌,像条狰狞的蜈蚣。他攥着锈迹斑斑的长矛往地上一顿,震得尘土乱飞,嘴里迸出几句粗粝的胡语,眼神像饿狼盯肉似的,首往侧门的流民堆里钻——显然是想趁乱抢人抢粮。
李虎眼一沉,没等羯兵挪步,攥着环首刀的手猛地收紧,刀柄上的旧布条都被勒出褶皱。他跨步上前,宽厚的肩膀像堵墙似的挡在侧门前,正好迎上领头羯兵刺来的长矛。那羯兵力气本就不小,长矛尖带着风声首戳心口,李虎却纹丝不动,反手一刀劈在矛杆上,“铛”的脆响震得羯兵虎口发麻,长矛险些脱手。
旁边两个羯兵见状,举刀就扑过来。李虎喝住想上前的乡勇,身子一拧,环首刀带着破风劲扫向左侧羯兵腰腹。那羯兵慌忙躲闪,却被李虎伸脚一绊,“咚”地摔在地上,刚要摸刀,就被李虎用刀柄狠狠砸在后脑勺,当场昏死过去。领头羯兵还想挣扎,李虎转身一刀背磕在他肩上,羯兵痛得惨叫,刚屈膝就被李虎揪住衣领,像提小鸡似的按在地上,膝盖顶住后背,任他蹬腿也动弹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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