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这是根

这是根基。

执金吾。

护卫京畿的要职，原称中尉，后改此名，权柄极重。

曹操思忖半晌，终于点头。”好。”

“执金吾戍卫京都，你麾下龙骑正合用。

我可为你扩编兵马。”

曹操收敛笑容，攥紧许甄的手低声道：“待陛下驾临许都，我便上表奏请你任此职。”

史书有载，执金吾出行时，二百骑卒扈从，五百二十名持戟卫士开道，车马仪仗煊赫夺目，满朝文武无出其右。

事实上，历代兼任此职仍领兵征战的将军也不在少数。

这并不会妨碍许甄日后继续为将，但如此一来，他的官籍便将彻底转入汉室体系。

从此他将成为天子首隶之臣。

唯一能维系牵绊的，只剩世间士人公认的那条铁律——举荐之恩。

今后曹操对许甄便只有荐举之情。

而这份情义，在某些时刻甚至重过皇恩，足以令人倾全家之力相报。

譬如曹操自己，那位对他有举荐之恩的司马防，他始终铭记在心。

等天子在许县安顿妥当，他便要请司马家从长安迁来许昌，委以要职。

“多谢主公！哈哈，多谢！”

许甄当即深深一揖，笑得眉眼俱开。

这个职位一旦到手，往后钱财用度便再不用发愁。

执金吾所能调拨的军械、粮草等物资，优先级堪称最高，历来都是优先拨足。

毕竟是护卫天子的亲军。

不止是守护天子车驾，更需负责整个许都的安危。

加之他眼下还担着颍川太守的职责，两权并握，日后行事几乎可以无所顾忌。

帐中文武皆展露笑颜，但几位宗亲将领的笑容却隐约有些发僵。

曹操暂居的府邸原属司空官署，但他早己命人摘下匾额，严禁左右再提“司空府”

三字。

一切要等天子到来，正式册封百官之后再行定夺。

……

十日后。

车驾抵达许县地界。

曹操率领文武众臣于十里外相迎，望见典韦与夏侯恩各乘一骑，护卫在御辇两侧。

纹饰华贵的玄 驾缓缓驶近。

曹操神情激动，快步向前迎去。

车辕前的身影深深弯下腰脊，声音在空旷处荡开：“臣，曹操，在此迎驾。”

垂落的黑色帷幔被一只女子的手掀起，淡黄绢袖下露出另一截深色衣袍。

那人从车厢中步出，玄色礼服上龙纹暗涌，广袖被腰带收束，冠冕下的面容如同覆着薄霜。

刘协的目光落在曹操脸上时，短暂地凝滞了。

他细细看去。

岁月似乎未在那张脸上刻下多少痕迹，与多年前洛阳宫墙下的记忆重叠——仍是那般肃穆威仪。

即便此刻仪仗简朴，那身气势依旧沉沉压来。

“曹卿。”

天子的声音平静无波，“这些年，辛苦你了。”

曹操呼吸微微一滞，随后笑意从眼底浮起：“颍川太守己在此筑造宫城，自今日起，此地更名许都。”

……

酒气在厅堂中弥漫。

几轮酣饮后，武人们言语渐高，目光也涣散起来。

典韦瞥见关羽身形微晃，便伸手邀他往院中去比划。

张飞与许褚见状，哪肯落后，也相继离席寻人较量。

这厢刘备正与许甄对坐畅谈。

酒意上涌时，许甄忽然攥住他的手腕，话到激昂处，眼眶竟倏地红了。

“听君一席话，胸中块垒翻涌！”

刘备仰首喟叹，视线投向虚空，眸中渐渐聚起水雾，“大汉若有英杰辈出，何惧奸佞横行！”

他咬住下唇，喉间哽住。

“玄德公何故伤怀？”

许甄倾身向前。

“你不知……”

刘备闭了闭眼，“我本是景帝血脉，中山靖王后人，涿郡宗室子弟。

昔年拜师求学，只愿以身报国。”

“可眼睁睁看着山河倾颓，贼寇猖獗，我却力薄难支，唯剩斩贼之志！”

“正是此理！”

许甄猛然击案，惊得邻席郭嘉肩头一颤。

只见他面色涨红，字字如铁：“报国就该以血为祭！那些官吏卖官鬻爵，搜刮民脂以求晋升，层层盘剥之下，百姓何以为生？”

他重重喘息，又道：“只恨我生得迟了！若早些年，定要亲手斩了吕布，再将董卓首级制成溺器！”

声音忽又压低，凑近刘备耳畔：“那日我看见天子坐在洛阳残垣间痛哭……那时我便发誓，若他日掌兵，必要赢回一切。”

指尖在地图上急促叩击数下。

刘备的泪凝在眼角。

“如今机会就在眼前。”

许甄目光灼灼，“玄德公，你我皆知，这或许是一生仅有一次的时机。”

“重振汉室荣光，难道不是我辈使命？”

刘备怔住了。

他盯着对方的脸，良久，终于缓缓点头——那句话如钟鸣般撞进心底，他无从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