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队接近皖口的时候,天还没亮透。
江面上开始出现碎木片,主舰绕过一片漂着碎木的水面,桨轮搅起的浪把一块船板推到了船舷边。
陆抗站在我旁边。他往岸上看了一眼。
“还在打。”
崖上火光晃动,映在江面上忽明忽暗。喊杀声从水寨方向传过来,夹杂着金铁碰撞的声响。
船慢慢靠岸,到水寨入口处,一个蜀军队率正蹲在地上给伤兵缠绑带,抬头看见我。“陈刺史,李将军在崖下。”
南岸那座高崖。三面陡坡,只有一条窄石阶上去,窄得只容两人并肩。石阶顶端平台上投石机己经歪了,旁边躺着几具投石机手的尸体。守军残部堵在石阶顶端往下射箭、扔石头。
李顺站在石阶底下,脚边躺着两个刚抬下来的兵。
“守将姓张。侧门破了之后他带残兵退上去了。”李顺没看我,眼睛盯着崖上。“攻了两次,没上去。石阶太窄,上面的箭压得抬不起头。”
“守军还有多少。”
“两百左右。箭快没了,碎石不缺。”
李顺攻了两次,死伤十几个。我派出去的斥候还没回来。再拖下去,下游守军会有更多时间准备。
“再给我半个时辰。”李顺说。“拿是拿得下来。人得再折十几个。”
“先别攻。”
我走到石阶底下,让人把那个伤兵抬下去。然后朝崖上喊了一声。
“上面谁是守将。”
没有回应。一支箭射下来,扎进我脚边三步远的泥土里。陆抗往前跨了一步,我没让他上来。
“箭不多了吧。你从崖上往下射了一夜,石头也扔得差不多了。”
沉默。
“你不降,我不逼你。有件事跟你想的不一样。你等的援军不会来。诸葛恪死了,孙峻在建业杀了他。他现在往牛渚派援军,不在往皖口派。”
崖上还是沉默。但没有人再射箭。
我让陆抗把俘虏里几个投石机手叫过来。一共五个,手上还有拉投石机勒出的老茧。我让他们站到崖下,往上喊话。“粥煮好了。”
火头军在栈桥边支起锅。粥煮好之后热气往上飘,混进早晨的江雾里。
崖上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然后石阶顶端丢下来一把刀,接着又丢下一面盾。脚步声开始往下,先是一个兵,然后是两三个,然后是一串。他们手空着,脚踩在石阶上,石头不再往下扔。
守将是最后一个下来的。
他走到石阶半中间的时候停了片刻。然后继续往下走。
“你的兵饿了。喝粥。”
他接过去,蹲在栈桥上,喝了一口。
我转身跟陆抗说:“这个人守崖,选的这个位置很对。侧门破了之后他要是退到别处,李顺首接就把他碾了。只有这座崖,石阶窄,仰攻难打。要不是饿了一整夜,李顺的人还得再折一轮。”
“这个人留着。打完仗我要用他。”
斥候回来的时候,满脚是泥,嘴唇干裂,从岸边一路跑过来。
孙峻半个月前置换了牛渚监军,从建业城防军里抽调的,带了约三百人。侧门的守军从朱将军的老卒换成了新监军的人。朱将军的人被挤到了正门和栈桥。水寨换岗时辰改了。
更坏的消息是第二个。从建业方向来了一支援军,约五百人,正在往牛渚来。两天之内会到。
陆抗听完,半天没说话。
皖口拿下了,但最后这座崖拖了太久。建业派出的援军己经在路上,两天之内到牛渚。如果等那五百人进了水寨,侧门会被守得更死。朱将军的五百人面对的不是三百城防军,而是八百。他的牌己经很少了,再少就没了。
“不等了。船队休整到傍晚,全军出发。必须在援军赶到之前压到牛渚江面。朱将军的哨位图还没递出来,到了再说。如果援军比我们先到——那就正面强攻。”
陆抗说:“如果援军己经进去了,朱将军会被锁得更死。”
“那就强攻。三千五百人不是不能打。但拖下去孙峻还会再派援军。”
李顺说:“朱将军那边呢。”
“让斥候再走一趟。就要哨位图和换岗时辰。能递出来,突袭。递不出来,到了再说。不管递不递得出来,船队傍晚出发。”
“那个守将怎么处置。”
“收押。叫他知道他的兵没有被杀。等打完仗再说。”
傍晚,船队从皖口出发。
马谡的偏师在皖口没有停。他的船队从主航道分出去的时候,我站在栈桥上。他站在船头,隔着水喊了一声,吴郡交给他。我说等你消息。两船交过,桨轮搅起的白浪碰在一起又散开。他往太湖方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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