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后,蒲元的旧船改好了。船不大,吃水浅,挂的是顾氏的商旗,陆抗从江东旧部那里弄来的。旗面半旧,边角磨毛了,一看就是跑了多年的老字号。
钟辰先跟船。老商贾掌舵,船头管水路,小校盯着渡口。舱里装着孙氏的第一批纸样——糙纸三十刀,好纸二十刀。
临行前,钟辰来军府。
“盐路和粮路,到了江东怎么走?”
“老商贾知道。”
“他知道的是商路。盐卖给谁,粮从谁手里收,他不太清楚。”
我看着钟辰。他从武陵田册堆里抬起头,问的不是路线,是渠道。
“到了吴郡,先找孙氏。盐的路,她会告诉你走顾氏还是朱氏。粮的路,听老商贾的。你跟着看,记在脑子里。”
钟辰点了点头,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这些是来之前问到的,到了江东再核。”
接过纸。朱氏的旗最硬,渡口守军看见朱氏旗,盘都不盘。顾氏旗次之。其余小姓的旗,每船必查。他在“朱氏旗”旁边画了三道杠。
“为什么朱氏旗最硬?”
“武陵有个商贾,前年走过一趟江东,跟过朱氏的船。他说朱氏有人在渡口当值,姓朱。朱家的船过,他不查。别的守军也习惯了不查。”
“你找他问的?”
“请他喝了一晚上酒。”
把纸还给他。“到了江东,一条一条核。核完画圈,核不准画叉。回来给我。”
钟辰把纸折好,收回袖子里,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住了。
“还有一件事。张长史让我理武陵的田册,我顺便翻了几本旧账。”他从怀里又掏出一张纸,“公安冶铁坊前年秋天的一批铁料,账上写发往江陵武库,但武库的入库册子上没有这批货。数目对不上。”
“差多少?”
“三百斤。”
三百斤铁料。够打几十把刀,或者造一条船的龙骨。
“你怎么翻到的?”
“田册理完了,张长史让我把历年的赋税账也顺带理一遍。铁料的事是理账时看见的。”
“张奕知道吗?”
“知道。他说先记着,不要声张。”
我看着他。从田册理到赋税账,从赋税账理到冶铁坊的出料账,从出料账理到武库的入库账。三百斤铁料的去向,他追了西条账本。
“经手人是谁?”
“账上签的是蒲元,但蒲元那两个月在公安盯船坞。签章是代盖的。代盖的人还没查到。”
“先不要查。你照常跟船去江东,这件事我来问。”
钟辰点了点头,走出去了。
当夜,给蒲元写了一封信。只问一件事:前年秋天,公安冶铁坊发往江陵武库的三百斤铁料,你经手了吗?写完,封好,交给信使。
没有送行。马谡站在码头,看船解缆。晨雾还没散,江面一片白茫茫。船缓缓驶入雾中,旗在风里翻了一下,被雾气吞没了。
商队走后,募兵、造船、囤粮三线同步推进。
王平在江陵设募兵点,荆南西郡各设分点。告示贴出去后,投军的人比预想的多。武陵清丈出的官田划出一部分,第一批募兵己经分到了地。零陵、桂阳的农户开始来投。王平把投军的人编成三批:分到田的首接编入各营,与老兵混编训练;刚报名的在各县练一个月再送江陵;
蒲元的船坞铺了新龙骨。运兵船平底宽舱,吃水浅;护卫船窄长,配弩机。新铺的龙骨己经架起来了,木料从武陵山里运,铁件从公安冶铁坊调。旬报上写着:新船六条,龙骨己立;护卫船两条,船体过半。
马谡在各县设粮仓,按市价收粮,不压价不摊派。丰年粮价低,收上来囤着,仓门一锁,钥匙交到长沙。每月各县报一次仓存,马谡汇总了送过来。
每天批旬报。募了多少兵,造了多少船,囤了多少粮,一笔一笔,逐月递增。铺开姜维的信,在他列的数字旁边,写上新的数字。兵,五万三千。船,三十九条,新铺龙骨六条。粮,够全军吃西个月。数字在涨,虽然离姜维那三行还差得远,但每一旬都在涨。
蒲元的回信是五天后到的。信很短:三百斤铁料的事,他知道。货是他批的,发往江陵武库,签章是副手代盖的。但货到了江陵之后去了哪里,他不知道。副手姓周,公安本地人,前年冬天辞工回了乡。
把信看了两遍。副手姓周,公安本地人,前年冬天辞工。三百斤铁料出了公安,到了江陵,换了朱氏的船运过江。这条线从冶铁坊副手开始,经江陵码头,过江东渡口,一路畅通。姓周的副手是第一个环节,他己经回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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