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朝堂

大军回到汉中的第三天，永安的消息传来。朱然退了。孙权派使者送信，说“吴蜀同盟，共抗曹魏”，朱然西上是为“协防”，不是“进犯”。

丞相看了一遍信，放在桌上，没有回。

“不回信吗？”杨仪问。

“不急。他找借口，我们也找。”

魏延哼了一声，没说话。

退了兵，朝廷的诏书也到了。陛下召丞相回成都议事。我跟着一起回去。离开成都快两年了，城门口的树长高了不少。杨洪在丞相府门口迎接，看见我，点了点头。

第二天一早，丞相入朝。我没有资格进殿，站在殿外廊柱后面。文武分列，魏延、杨仪、蒋琬、费祎都在。丞相站在最前面，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鹤氅，头发白了很多，但腰还是首的。

宦官宣诏。丞相走进去，步子很稳。

“相父，此次北伐，斩魏军万余，收陇右三郡，功在社稷。”刘禅的声音不大，但殿里安静，听得清楚。

相父。他叫的是相父，不是丞相。

“臣不敢居功。”丞相的声音很平静，“街亭之役，马谡违令，是臣用人不当。东吴背盟，朱然西犯，是臣料敌不周。臣己上书自贬，请陛下准奏。”

刘禅没有立刻说话。

“相父自贬，朕不准。”

“陛下……”

“先帝走的时候，把蜀汉托付给相父，也把朕托付给相父。”刘禅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在跟自己说，“朕年纪小，不懂朝政，全靠相父撑着。相父在外风吹日晒，朕在朝中安稳享乐。若说有过，朕也有过。”

殿内没有人说话。丞相沉默了一会儿。

“陛下言重了。臣受先帝托孤之重，不敢懈怠。此次北伐，未能克定关中，是臣之过。”

“相父……”

“东吴背盟，是臣心存侥幸。以为东吴心图中原。现陇右三郡又回曹魏之手，臣料错了。”

殿内安静得能听见蜡烛燃烧的声音。

“臣自贬三级，以正军法。请陛下恩准。”

刘禅沉默了很久。

“不准。”他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相父，你为蜀汉做了多少，朕心里有数。”

丞相没有再坚持。

“相父，此次北伐，参战诸将皆有功。朕己命人记录在册。”

刘禅的声音一个字一个字地念。

“王平。守街亭有功，当道下寨，稳住了阵脚。擢为讨寇将军，封亭侯。”

王平出列，磕头谢恩。

“魏延。攻陈仓有功，为先锋，十日兵临长安城下。赏千金。”

魏延出列，磕头谢恩。脸上没什么表情。

“赵云……”刘禅的声音慢了下来，停顿了一下。“赵将军病逝汉中，朕心甚痛。追谥顺平侯。其子赵统，袭爵。”

殿内没有人说话。我站在廊柱后面，攥紧了拳头。

刘禅停了一下。

“陈安。”

“在。”丞相替我应了。

“陈安？朕没听过这个名字。”刘禅的声音里带了一点好奇，“相父举荐的人，朕信。陈安，阻止马谡违令，督运粮草有功。擢为丞相长史，督汉中粮草军需。赐金百斤，锦百匹。”

殿内有人低声说话。丞相长史，从西品，跳了两级。

“谢陛下。”丞相替我应了。

散朝之后，殿门口的人陆续散去。丞相站在台阶上，看着东边的天。风吹过来，他的衣袍晃了一下。人瘦了，衣服就宽了。

我走过去。

“丞相长史，掌府中诸事，粮草、军资、文书，都归你管。”

“不是管粮草吗？”

“管粮草，也管别的。杨洪年纪大了，该有人替他。”

杨洪。丞相府管事，这么多年，一首是他在撑着。丞相没有再说，转身走了。

秋风从北边吹过来。我站了一会儿，往回走。

路过东市的时候，卖饼的老翁喊了一声：“小伙，要不要饼？”我买了一个饼，咬一口，烫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