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我去书房送文书。
丞相在批奏章,旁边的药碗己经空了。他抬起头,目光比以前更锐了。不是看我,是看地图。但那股劲儿,不一样了。
气色确实好了不少。但我看着他的脸,还是瘦,颧骨还是突出来,衣领还是空荡荡的。参有用,但不够。如果他多休息就好了。如果他不用一个人扛着所有事就好了。如果有人能替他分担就好了。
姜维。
这两个字忽然从脑子里冒出来。史书上说,姜维会来,会成为丞相的接班人,会继承丞相的遗志。现在丞相也注意到他了。如果我能早点让丞相收复姜维,丞相就不用一个人扛了。第一次北伐,是不是会不一样?
这个念头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又被我压下去了。我算哪根葱?姜维那样的人,凭什么听我的?
“想什么呢?”丞相的声音把我拉回来。
“没什么。”我端起空药碗,“凉了,我去热一碗。”
他没说话,低下头继续批奏章。我端着碗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他的笔没停,一个字一个字地写。端碗的时候,碗壁是凉的。他来的时候,连药凉了都没发现。
下午,赵全来值房找我。他很少来丞相府,来了就站在门口,不进来。
“陈主事,纸坊的产量提到六千叠了。吴国的订单,第一批五千叠己经交了。”
“好。”
“但有个问题。”他犹豫了一下,“料不够了。南中的树皮,最近运不出来。”
“为什么?”
“南中那边在修路,路断了。赵将军说,要等一个月。”
一个月。纸坊的产量不能断,吴国的订单不能拖。我脑子里过了一遍南中的地图。官道断了,但阿旦的寨子在深山里,他知道的小路比官道多。
“我去想办法。”我说。
赵全看了我一眼,没问什么,点了点头,走了。
回到值房,我坐下来想纸坊的事。南中的路断了,要等一个月。一个月太久,吴国的订单等不了。
我拿起笔,写了一行:“阿旦,纸坊的料断了。”划掉。太首了,像是在下命令。
又写:“阿旦,你还好吗?”划掉。太软了,像是在套近乎。
最后定稿,只有几行字——“阿旦,纸坊料断,南中路不通。你认不认识山里的小路?能不能帮忙运一批树皮出来?”
写完之后,我看着这封信,犹豫了一下。阿旦刚回去种地,他会不会帮忙?他说过“丞相的人,说话算话”。那我现在找他帮忙,他会不会也“算话”?我把信折好,叫人送出去。
第二天一早,杨洪来值房找我。
“丞相让你去书房。”
“什么事?”
“去了就知道了。”
我到书房的时候,丞相在看地图。桌上摊着好几份军报,都是汉中送来的。他抬起头,看见我,放下笔。
“坐。”
我坐下来。凳子硬邦邦的,只坐了半个屁股。
“我要去汉中了。”
我愣了一下。“去汉中?”
“嗯。我得去汉中提前准备。”他指着地图,“汉中准备好了,粮草也够了。我亲自去。”
“什么时候走?”
“三天后。”
三天后。这么快。
“陈安,你留下。”
我站起来。“丞相……”
“纸坊、蜀锦、粮草,都交给你。”他的语气很平静,“这些事,别人做不了。”
“丞相,我想跟你去。”
他看着我。
“我想去前线。想帮你打赢这一仗。”
他沉默了一会儿。“你去了,能做什么?”
我张了张嘴。能做什么?我不能打仗,不能谋略,不能带兵。我去了,能做什么?
“你留在成都。”他说,“你做的那些事,哪一件是在前线做的?”
我没说话。
“你在后方,比在前线有用。”他低下头,继续看地图。“去吧。”
我走出书房,在院子里站了很久。夜风很凉,吹在脸上。他说“你在后方,比在前线有用”。我想信这句话。但我不知道他说的是真的,还是只是不想让我去。
我转身往值房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书房。灯还亮着。
我转过身,继续走。
值房的灯亮着。我推门进去,坐下来。翻开日历,看了一会儿。建兴西年十一月二十五。
距离建兴六年,快了。
纸坊的料断了,等阿旦的消息,至少要半个月。丞相的药,孙郎中说能撑一年。姜维在天水郡守城,等北伐开始。
我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一行字:“建兴西年十一月二十五。纸坊料断,等阿旦。丞相的药,能撑一年。姜维在天水。丞相去汉中,让我留下。”
写完之后,我把这张纸压在抽屉最下面。抽屉己经满了。最上面那张是“九月二十,丞相咳血”。我拿出来看了一眼,放回去。
三天后,丞相就要走了。去汉中。去准备北伐。去打仗。而我,虽然什么都知道,但是我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努力经营好蜀锦和纸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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