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武帝后元西年,春。
陈洋站在蓬莱港的灯塔顶端,凭栏远眺。这座灯塔高三十丈,石砌八角,内设铜镜反射火光,五十里外可见。灯塔下,港内舳舻千里,帆樯如林。有南越式楼船,有罗马式三列桨舰,有印度式多桅帆船,有阿拉伯式三角帆船,甚至还有几艘来自极北“夜狼地”(勘察加)的兽皮艇。码头上,汉人、越人、倭人、罗马人、印度人、波斯人、粟特人、黑肤昆仑奴,往来如织,语言嘈杂,仿佛世界缩影。
“总制,罗马使船到了。”执事官来报。
陈洋下楼,迎向一艘刚刚入港的罗马船。船身涂成深蓝,船头雕狼首,是帝国海军制式。来使是位三十许的将军,自称“提比略·克劳狄”,罗马皇帝提比略的侄孙,奉元老院命,来商谈“印度洋航线分利”事。
“克劳狄将军,欢迎。”陈洋以拉丁语问候——他自幼随母(罗马女)学拉丁,又通希腊、波斯、梵语、汉语,是真正西海之子。
“总制阁下,”提比略抚胸行礼,“我带来皇帝陛下的问候,以及……忧虑。”
“请讲。”
“自贵邦与汉和解,西海商盟船队大举西进,己控锡兰、巴士拉、亚历山大诸港。我罗马商船在印度洋,屡遭贵盟压价、排挤。元老院希望,重新划定贸易区:红海以西归罗马,以东归商盟,互不越界。”
陈洋微笑:“将军,海是通的,如何划界?商盟不过护商船,平海盗,从未排挤罗马。若罗马觉得吃亏,可提高货品质量,或与商盟合作,共拓新航路。比如……向南。”
“向南?”提比略疑惑,“南边是死亡之海,风暴不断,有去无回。”
“未必。”陈洋展开一幅新海图,指向南海以南大片空白,“商盟船队曾南行千里,见有大岛,其民黑肤卷发,掷矛善走。更南,或有新大陆。若罗马愿出船出资,商盟可出人领航,共探南方,所得金银香料,对半分之。”
提比略心动。罗马正缺金银,若真有大岛……
“此事,需禀皇帝定夺。”
“静候佳音。”
送走罗马使,陈洋回总制府。其子陈澜(年十八)候在书房,面色凝重:“父亲,长安急报。”
是黑冰台密信,用暗语写就:“帝病重,太子弗陵幼,钩弋夫人与霍光争权。朝局将乱。”
陈洋皱眉。汉武帝晚年,巫蛊之祸刚过,太子刘据冤死,幼子刘弗陵年方八岁,继位在即。若朝中大乱,必波及西海商盟——盟中汉商占三成,且许多港口租自汉郡县。
“你如何看?”他问陈澜。
“父亲,此乃良机。”陈澜道,“汉廷内斗,无力外顾。我可趁机,赎回番禺、交趾等港,或至少减租。且长安乱,必有流民南逃,我可收容,充实琼崖、夷州。”
“不妥。”陈洋摇头,“汉虽乱,然国本未摇。我若趁火打劫,必招汉恨。不如雪中送炭——遣使贺新帝,献重礼,表忠诚。同时,暗助霍光,平内乱。如此,汉廷感我义,商盟可稳。”
“霍光能信?”
“霍光是明白人,知海外之利。且其妻是商盟故交之女,有这层关系,可通。”陈洋道,“你准备船队,载药材、粮草、布匹,赴长安。以贺新帝为名,行助霍光之实。”
“诺。”
陈澜去筹备。陈洋独坐,翻看祖父陈泰留下的《西海志》。书中记:天下三分,陆、海、天。陆权在汉,海权在盟,天权……在未知。陈泰临终言:“我子孙,当守海望天。海是家园,天是未来。”
天,是星宇,是时间,是道。
陈洋不懂。他只知,西海商盟如今是海上巨兽,但也是众矢之的。汉、罗马、安息、贵霜,陆上帝国皆盯其利。内部,汉商、越商、蕃商,利益纷争。一旦有失,顷刻崩解。
“父亲。”陈姝(年十二)推门入,捧着一盘新摘的荔枝,“港外来了一群怪人,自称‘浮屠僧’,从天竺来,说要传法。”
“浮屠僧?”陈洋想起,天竺确有佛教,曾零星传至南海,但未成势。
“请到客舍,好生招待,我稍后见。”
浮屠僧共五人,为首者叫“迦叶摩腾”,中年,瘦高,披袈裟,持锡杖,能说汉语。见陈洋,合十:“施主,贫僧自中天竺来,欲往震旦(中国)传法。闻西海商盟船通天下,特来请助,渡海赴汉。”
陈洋打量他:“大师,佛教在汉,可有根基?”
“尚无。然汉帝好神仙,或可容佛法。且佛法慈悲,可化人心,止杀戮,正是汉地所需。”
“大师在南海,可愿暂留,先传法于此?”
迦叶摩腾沉吟:“南海是海上通衢,若能在此立寺传法,确是善缘。然汉地广众,更是佛法大兴之地。”
“可先南海,后汉地。”陈洋道,“我可助大师在蓬莱建寺,供僧侣修行。若佛法能化南海万民,汉地自会来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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