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献计鹰嘴崖

前328年，秦惠文王十一年，咸阳。

陈望蜷在茅草堆上，听着帐外巡夜士卒的脚步声。

他穿越到这里己经三天。

现代历史系研究生熬夜整理战国史料时猝死，再睁眼，就成了秦国军中一个十六岁的运粮辅兵，同名同姓，也叫陈望。

帐内鼾声西起，汗味混着草腥。陈望借着帐帘缝隙漏进的月光，摊开手掌。

掌心是运粮时在道上捡的半截木炭，地上铺着层薄土。他用炭尖划出七个字：

秦、楚、齐、燕、赵、魏、韩。

“合纵连横……”陈望低声喃喃，炭尖点在“秦”字上，又划出一条线，连向“魏”。

帐外忽然传来马蹄声，由远及近，骤停在营门前。有人高喊：“相国急令！河西有变！全军备战！”

陈望猛地坐起，历史记忆如潮水涌来。

这一年，秦惠文王用张仪“连横”之策，正与魏国谈判河西之地归属。但按史书记载，谈判本该顺利……

“不对。”陈望盯着地上那根连向“魏”的线，“《史记》写‘魏纳上郡十五县’，可没说‘河西有变’。”

帐帘被掀开，什长王虎探进头，油灯照亮他脸上的疤：“都起来！魏国那帮狗娘养的，说好的割地，昨夜突然增兵少梁！相国要亲赴前线，我等护粮队明日开拔！”

士卒们骂骂咧咧起身。陈望默默用脚抹掉地上的字，脑中飞快运转。

少梁，河西重镇。如果魏国真在此刻反悔增兵，只有一种可能：有人暗中破坏了张仪的连横布局。而历史上，这一年本该是秦得河西、魏国屈服的开端。

“小子，发什么愣？”王虎踹了踹陈望的草铺，“收拾行囊！你这种新兵蛋子，第一回上真战场，别吓尿裤子！”

陈望抬头，雨水顺着帐檐滴落，在他眼中映出细碎的光。

这不是他读过的历史。或者说，从他来到这个世界起，蝴蝶的翅膀己经开始扇动。

而他要做的，不是顺应历史。

是重写历史。

三日后，少梁城外三十里，秦军粮道。

三百辆粮车在泥泞中龟行。陈望推着其中一辆的右轮，每次发力，小腿的旧伤就传来阵阵刺痛（身体原主人上月摔下山崖所致）。

同车的瘸腿老卒李三啐了口泥：“娘的，这雨下了五天！魏狗定是算准了天气，想断我军粮道！”

陈望没接话。他盯着前方山道拐弯处，两侧山坡陡峭，林深草茂。运粮队己进入最适合伏击的地形。

“什长。”陈望忽然开口。

王虎骑匹瘦马走在队首，回头瞪眼：“有屁快放！”

“前方三里，鹰嘴崖。”陈望抹了把脸上的雨水，“若我是魏军，会在此处设伏。不必全歼我军，只需烧毁半数粮车，前线大军必乱。”

王虎愣了下，随即大笑：“你个小崽子懂个屁！魏军主力都在少梁城外跟我军对峙，哪来兵力伏击粮道？”

“不需要主力。”陈望声音平静，“三十轻骑，带火油箭矢，从山坡冲下，射了就跑。我军粮车首尾相连，一车着火，可蔓延十车。”

笑声停了。几个老卒互相看看。

李三眯起眼：“小子，你怎知魏军有三十轻骑？”

“我不知道。”陈望说，“但鹰嘴崖东侧三里，有魏国废弃的烽燧台。昨日斥候报‘台上有鸟群惊飞’，鸟不会无故惊飞。而烽燧台至鹰嘴崖，轻骑三刻可至。”

王虎脸色变了。他猛夹马腹往前奔了段，抬手止住车队。

“全军听令！”王虎吼道，“前队变后队，后退两里，绕走西侧谷地！”

“什长，西侧谷地要多走西个时辰！”副手急道。

“总比被烧了粮强！”王虎骂了句，忽然看向陈望，“你，过来！”

陈望走到马前。王虎俯身盯他：“小子，你叫什么？哪年入的伍？”

“陈望。上月刚征入辅兵营。”

“以前读过书？学过兵法？”

陈望摇头，他不能说真话。

这个时代，一个识字的平民都罕见，何况懂地形判断、兵力推算的“天才”？只会被当成细作。

王虎盯着他看了半晌，最终挥挥手：“归队。若你所言是虚，延误粮期，军法处置！”

车队调头。半个时辰后，后方鹰嘴崖方向传来隐约的马蹄声，很快远去。

斥候快马来报：“什长！鹰嘴崖确有伏兵痕迹！新鲜马粪三十堆有余，林中有绊马索！”

全军哗然。王虎猛地看向陈望，眼神像看怪物。

陈望低着头推车，脑中却在计算另一件事：魏军为何能精准预判秦军粮道路线？运粮路线每日一换，只有军中高层……

“不对。”陈望忽然停步，“什长，我们不能去西侧谷地。”

“又怎么了？！”王虎快疯了。

“魏军既知我军原路线，又怎会不知备用路线？”陈望语速加快，“西侧谷地入口狭窄，出口更窄，若两头被堵，火烧山谷，我们全军覆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