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让贤

夜宴散罢，己是亥时。

刘基亲自将张昭、张纮送至客房。

糜贞早己安排妥当，两间客房相邻，窗明几净，陈设雅致，更备了醒酒汤、新浴热水，体贴入微。

“二位先生远来辛苦，今夜好生歇息。”刘基立在院中，对二人拱手，“明日我再为二位先生引见帐下文武，共商大计。”

张昭、张纮还礼：“有劳主公费心。主公也请早些安歇。”

目送二人入房，刘基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他转身，对侍立一旁的鲁肃、刘晔道：“子敬、子扬，随我来书房。”

“诺。”

书房内，灯火重新点亮。

刘基在主位坐下，却未说话，只望着跳动的烛火，眉头微锁。

鲁肃、刘晔侍立在下，对视一眼，皆看出对方眼中的了然。

他们跟随刘基日久，深知这位年轻主公的性子——方才宴席上谈笑风生，此刻独处，必是在思量要事。

而眼下最要紧的事，莫过于如何安置新来的张昭、张纮。

沉默良久，刘基终于开口，声音有些低沉：“子敬、子扬，张昭、张纮二位先生，大才也，名满江淮。我得此二人，如虎添翼，欣喜不胜。然……”

他顿了顿，看向二人，眼中带着难得的踌躇：“然二位先生名望既高，才具又深，我当如何安置？若位卑职轻，恐寒贤士之心，更让天下人笑我不识英才。若位高权重……”

他没说下去，但鲁肃、刘晔都明白。

若位高权重，则他们这些最早追随的老臣，置于何地？

张昭、张纮初来，便位居鲁肃、刘晔之上，旁人会如何议论？军中将士会如何想？

更重要的是，鲁肃、刘晔心中，会否有芥蒂？

“主公。”鲁肃忽然开口，声音平静。

刘基看向他。

鲁肃整了整衣冠，走到堂中，深深一揖：“肃有一言，如鲠在喉，不吐不快。”

“子敬请讲。”

“自去岁淮浦相识，肃追随主公，己近一载。”鲁肃抬起头，目光清澈，

“蒙主公不弃，授以重任，总揽政务。然肃自知，长于战略谋划，疏于庶务理政。

这大半年来，主持秣陵政务，夙兴夜寐，战战兢兢，深恐才疏学浅，贻误主公大业。”

他顿了顿，继续道：“今张子布先生刚正首言，有古大臣风；

张子纲先生博学多才，经天纬地。

此二人皆当世大贤，理政之才，胜肃十倍。

若得二人主持政务，肃可卸下重担，专心为主公参赞军机，谋划长远。

此非谦辞，实是肺腑之言。”

刘晔也上前一步，拱手道：“晔与子敬同感。

晔所长，在军谋奇计，在查漏补缺。

然总揽政务，统筹全局，非晔所长。

今有张昭、张纮二位先生来投，正是天赐良机。

晔愿退位让贤，专司谋略，为主公查天下之势，观群雄之变。”

刘基看着二人，眼中波光闪动。

他知鲁肃、刘晔皆是真心，非是试探，更非故作姿态。

这二人胸襟气度，远超常人。

但越是如此，他心中越是感动，也越是愧疚。

“子敬、子扬，”他起身，走到二人面前，一手握住一人，

“你二人是我最早的谋士，更是我刘基的知己。

若无你二人，岂有今日之秣陵，今日之丹阳？

如今张昭、张纮来投，我喜得良才，却也恐委屈了你二人。”

鲁肃反握住刘基的手，恳切道：“主公何出此言？

肃等追随主公，是为匡扶汉室，平定天下，非为个人权位。

昔鲍叔让贤于管仲，萧何举荐韩信，皆是为成大事，不计私利。

今张昭、张纮之才，胜于肃等，正当大用。

若因肃等之故，使贤才不得其位，大事不得其成，肃等方是千古罪人。”

刘晔也道：“主公，成大业者，当有容人之量，用人之明。

张昭、张纮名满天下，若来投而不得重用，天下贤才将如何看待主公？

且此二人确有实才，正当委以重任。

至于肃等，能在主公麾下，参赞机要，己是大幸，岂敢恋栈权位？”

刘基看着二人真诚的面容，胸中热流涌动。

他何德何能，能有如此胸怀的谋士？

鲁肃宽厚睿智，刘晔机敏忠诚，如今又得张昭刚首、张纮周全。

这西人若能同心协力，何愁大事不成？

“好，好！”刘基重重点头，“得子敬、子扬如此知己，是刘基之幸，是丹阳之幸，更是天下黎民之幸！”

他松开手，退后一步，对二人深深一揖：“既如此，我拟让张昭为总领政务；张纮，步骘，诸葛瑾，孙邵，阚泽，许劭等人辅之。子敬专司战略谋划，参赞军机。子扬专司情报谋略，查漏补缺。二位以为如何？”

鲁肃、刘晔对视一眼，齐齐拜倒：“主公英明！肃（晔）领命！”

刘基扶起二人，三人重新落座。烛火噼啪，映着三张年轻而坚毅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