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海禁祖宗之法？

崇祯十七年十二月的最后一天，南京行宫的偏殿里，炭火燃得正旺。朱慈烺趴在案上，看着方以智送来的海税明细，脸上还带着未消的兴奋。

“父皇，太不可思议了！郑家一家就交了五万两海税，现在泉州、宁波的船商听说了，都在往南京赶，等着领贸易牌照。方先生说，下个月海税就能收二十万两，明年肯定能破百万！” 少年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有了这笔钱，淮河防线的水寨就能按时完工，流民的冬衣也能凑齐了！”

陈恪放下手中的海图，笑着点了点头。可他刚要说话，就见朱慈烺脸上的笑容渐渐褪去，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露出了困惑的神色。

“父皇，儿臣有个问题，想了很久都想不明白。” 朱慈烺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太祖高皇帝当年定下海禁，片板不得下海，这是祖宗之法。历朝历代都严格遵守，为什么您要废除海禁，开放港口呢？难道祖宗之法，也能随便改吗？”

陈恪看着儿子认真的模样，心中一暖。他指尖动了动，却终究没有催动 “帝王之眼”。

他不需要用数字去衡量朱慈烺的忠诚，也不需要用金手指去看穿他的心思。这个孩子是他在这个乱世里唯一的亲人，是他亲手教出来的储君。他宁愿用耐心的讲解，用真诚的对话，去引导他思考，去培养他的格局，而不是冷冰冰的数据监控。

“问得好。” 陈恪拉着朱慈烺坐到炭火边，语气温和，“很多大臣也这么说，说朕违背祖制，动摇国本。但你要记住，祖宗之法，从来不是一成不变的。”

朱慈烺眨了眨眼，疑惑道：“可是太祖皇帝英明神武，他定下的规矩，肯定有他的道理啊。”

“当然有道理。” 陈恪点了点头，“太祖皇帝当年实行海禁，是为了防备张士诚、方国珍的残余势力。这些人战败后逃到海上，勾结倭寇，不断骚扰沿海州县。太祖皇帝为了安定边境，保护百姓，才不得不实行海禁，切断他们和内陆的联系。”

“那时候的海禁，是为了保家卫国，是对的。” 陈恪话锋一转，“可现在呢？张士诚、方国珍的残余势力早就没了，倭寇也早己平息。海禁不仅没有了当初的作用，反而成了祸害百姓的枷锁。”

“祸害百姓？” 朱慈烺不解，“海禁只是不让出海，怎么会祸害百姓？”

“你忘了你上次下乡，看到的那些百姓了吗？” 陈恪看着他，“福建、浙江沿海，多山少田，百姓根本没法靠种地活下去。他们世世代代靠海吃饭，捕鱼、晒盐、做贸易。可海禁一实行，他们就断了生路。”

“为了活下去，他们只能铤而走险，偷偷出海走私。朝廷派兵围剿，他们就拿起武器反抗，变成了所谓的‘倭寇’。” 陈恪的语气沉重起来，“嘉靖年间闹得最凶的倭寇，十有八九都是大明的百姓。他们本来是老实的渔民、商人，是海禁逼得他们走投无路，才变成了海盗。”

朱慈烺猛地瞪大了眼睛：“儿臣一首以为倭寇都是日本人，没想到竟然是我们自己人！”

“没错。” 陈恪点头，“隆庆年间，朝廷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所以开放了月港一处，允许民间出海贸易。结果你猜怎么着？不到十年，倭寇就销声匿迹了。因为百姓能光明正大地做生意了，谁还愿意冒着杀头的风险去当海盗？”

“可后来，朝廷又收紧了海禁，月港的贸易也越来越萧条。” 陈恪叹了口气，“结果就是，走私又开始泛滥，海盗又死灰复燃。朝廷不仅收不到一分税，还要每年花几十万两银子去剿匪，越剿匪越多，越剿越穷。”

朱慈烺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海禁本来是为了防海盗，结果反而逼出了更多海盗！”

“不止如此。” 陈恪继续道，“海禁还扼杀了我们的海上贸易。我们大明的丝绸、瓷器、茶叶，在全世界都是抢手货。以前郑和下西洋的时候，我们的船队走遍了半个地球，各国都争着和我们做生意。可海禁之后，我们主动放弃了大海，把海上贸易的主动权，拱手让给了葡萄牙人、西班牙人、荷兰人。”

“他们用几船不值钱的玻璃珠、香料，换走我们成千上万的丝绸和瓷器，把全世界的白银都赚走了。而我们呢？守着金山银山，却闹起了银荒，连军饷都发不出来。”

朱慈烺听得入了神，脸上满是震惊。他以前读史书，只知道郑和下西洋是壮举，却不知道海禁带来了这么严重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