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小武的跟随

第二天清晨，洒落场东边。

林凛蹲在垃圾堆边缘，眼睛盯着西边来路。

天刚蒙蒙亮，灰黄色的天空像块脏抹布，风里带着夜里的寒气。

他怀里揣着两块硬饼——昨天翻到的，今天特意多带了一块。

小武没来。

林凛等了一刻钟，垃圾车快来了，人群开始聚集。

他皱了皱眉，准备自己翻。

刚转身，听见身后有细碎的脚步声。

回头，看见小武从废墟后面钻出来，衣服比昨天更破，脸上多了道新擦伤，但眼睛亮着。

“林哥。”他小声喊。

林凛松了口气，又有点恼：“怎么才来？”

“路上遇到虚，”小武的声音还有点抖，“躲在臭水沟里，等它走了才敢出来。”

林凛看了他一眼，没再多问，把怀里一块饼递过去：“吃，吃完干活。”

小武接过饼，没急着吃，而是小心掰成两半，把一半塞回林凛手里：“我吃一半就够了。”

林凛愣了一下，没推辞，接过来。

两人蹲在垃圾堆边，等垃圾车。

车来了，倒完，人群涌上去。

林凛按秃爷教的，没往人堆里挤，带着小武绕到侧面，翻那些被大件垃圾压住的包裹。

小武很机灵，手脚快，眼睛尖。他翻到一个破布包，里面有几枚生锈的铜扣子，还有半块用油纸包着的、己经发硬的糕点。

“林哥，看！”他压低声音，把东西递给林凛。

林凛接过，掂了掂铜扣子，又闻了闻糕点——没霉，能吃。他点点头，把东西塞进怀里，拍了拍小武的肩膀：“干得好。”

小武咧嘴笑了，虽然脸上脏，但笑容很干净。

翻完垃圾，两人往避难所走。

路上，小武一首跟在林凛身后，半步不落。林凛走快，他也快；林凛停，他也停。

到了避难所附近，林凛转身：“你住哪儿？”

小武指了指废墟深处：“有个树洞，能躲。”

林凛想了想，从怀里掏出那半块糕点，掰了一小块给他：“今天谢了。明天还来？”

小武接过糕点，没吃，攥在手里，抬头看着林凛：“林哥，我能跟着你吗？”

林凛一愣：“跟着我？”

“嗯，”小武点头，“我一个人指定活不下去。跟着你，至少有个伴。”

林凛想起秃爷的话：永远不要相信陌生人，永远不要单独行动。

带个孩子，是累赘。多一张嘴，多一份危险。而且，谁知道这孩子是不是真可靠？

“不行，”他摇头，“我自己都顾不过来。”

小武眼神暗了一下，但没放弃：“我能干活，能翻垃圾，能放哨。我不白吃你的，找到东西都给你，你分我一口就行。”

林凛还是摇头：“你跟着我，万一出事，我护不住你。”

“我不怕，”小武说，“反正一个人也是死，跟着你，说不定能多活几天。”

他说得很平静，像是笃定了后面的日子林凛能够给他足够的安全感。

林凛看着他，想起前世。他曾经也是一个人，从小就是。父母忙，没空管他；同学疏远，老师忽视。他习惯了独来独往，习惯了什么事都自己扛。

可有时候，夜深人静，他也想过，要是有人能搭把手，该多好。

“林凛！”

远处传来秃爷的声音。

老头拄着木棍，一瘸一拐地走过来，独眼扫过小武，又看向林凛：“这谁？”

“小武，”林凛说，“昨天认识的。”

秃爷上下打量小武，咧嘴笑了：“行啊小子，捡了个儿子？”

林凛脸一热：“别瞎说。”

秃爷没理他，蹲下来，看着小武：“孩子，多大了？”

“十二。”

“爹娘呢？”

“被虚吃了。”

秃爷沉默了几秒，拍了拍小武的肩膀：“命硬。”

他站起身，对林凛说：“带着吧。这地方，一个人难活，两个人互相照应，说不定能多撑几天。”

林凛看向小武。

小武也看着他，眼神里有期待，还有那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林凛叹了口气。

“跟着可以，”他说，“但得听我的。我说跑就跑，说躲就躲，不准自作主张。”

小武用力点头：“我听！”

“找到东西，平分。但遇到危险，保命第一，东西可以扔。”

“嗯！”

林凛又看了他几秒，终于点头：“行。以后就跟着我吧!”

小武眼睛一下子亮了，笑容绽开，脏兮兮的脸上像开了花。

那天傍晚，两人翻完黄昏的洒落场，回到林凛常藏身的半塌土墙边。

林凛从怀里掏出今天翻到的东西：两块硬饼，半块糕点，三枚铜扣子。他把饼掰成两半，糕点也掰开，推了一半给小武。

“吃。”

小武接过，没急着吃，而是先拿起那枚最小的铜扣子，递给林凛：“林哥，这个给你。我听说西街铁匠铺收这个，能换饼。”

林凛愣了一下，接过铜扣子，攥在手心。

两人坐在墙角，啃着饼和糕点。

夕阳西下，灰黄色的天空染上一层暗红，风里带着垃圾堆的臭味，但这一刻，竟然有点……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