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彻底的绝望

阵亡队员家属的抚恤金被驳回的消息，是在队长会议后第三天传出来的。

通知白底黑字，盖着护廷十三队的红章，贴在一番队队舍门口的公告栏上。

纸上写着：经查，七番队在虚圈远征中作战不力，导致重大伤亡，不符合抚恤金发放标准。阵亡队员家属，不予抚恤。重伤队员，医疗费用自理。

草壁诚站在公告栏前面，看着那张纸，看了很久。他的手指攥着衣角，攥得指节发白。脸上的那道疤在日光下白得发亮，从左眉尾一首拉到颧骨，像一道干涸的河床。

他的嘴唇在抖，牙齿咬得很紧，咬得腮帮子上的肌肉鼓起来一块一块的。

“走。”林凛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他转身走了。

草壁诚站在原地，没动。他又看了一遍那张纸，然后转身跟上去。

阵亡队员的家属大多住在流魂街。

西十七区、五十二区、六十三区、七十八区。都是后面的区，都是破旧的房子，都是穷得连饭都吃不饱的人。

林凛挨家挨户地走，从早走到晚，走了三天。

第一家是西十七区，一个年轻的队员，今年刚毕业，分配到七番队不到三个月就死了。他的母亲坐在门槛上，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一道一道的，像刀刻出来的。

她看见林凛穿着死霸装、腰间别着刀走进来，眼睛里亮了一下，然后又暗了。

“您是……他的队长？”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从破屋顶的缝里灌进来的时候带起的一声叹息。

林凛站在她面前，手搭在刀柄上。他看着这个老人，看着她的白头发，看着她干枯的、放在膝盖上的手，看着她身后那间黑漆漆的、什么都没有的屋子。

“是。”

他把一个布袋放在门槛上，布袋不大，但很沉，放在地上的时候发出闷响一声。里面是钱，他攒了多年的积蓄。代队长的薪水比普通队员多，他平时花得少，吃饭在队舍食堂，。那些钱他本来想留着，留着给阿婆盖新房子，留着给小豆子娶媳妇，留着给小叶子买一台好一点的缝纫机。

现在他把它们分成了十二份，每一份用布袋装好，扎紧口子。

老人低头看着那个布袋，没有打开。她的手放在布袋上，手指在粗布上着，一下一下的。

“这是您的钱？”

林凛点了点头。

老人的手在抖。她把布袋抱在怀里，抱得很紧，像抱着那个再也回不来的儿子。

她的嘴唇在动，不知道是在念什么还是在哭，但声音没有发出来。眼泪从她浑浊的眼睛里涌出来，顺着脸上的皱纹往下淌，一滴一滴的，滴在布袋上，洇出深色的圆点。

林凛转身走了。草壁诚跟在后面，一首没说话。走了很远，他才开口，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铁皮。

“十二家。你走了十二家。你把所有的钱都给了他们。”

“凭什么要你出钱？这是护廷十三队的责任！他们拼了命去执行任务，死了，连抚恤金都没有？还要你一个代队长自己掏腰包？”

林凛停下来。他站在流魂街的土路上，看着远处灰黄的天。

天很灰，很黄，像一块洗了太多次的抹布，拧不干，晾不干。

他看着那片天，看了很久。

“因为护廷十三队不会出。因为在他们眼里，流魂街出身的人，命不值钱。”

草壁诚站在他旁边，看着他。林凛的脸上没有表情，跟平时一样。但眼睛不一样了。以前是亮的。现在那道光灭了。不是暗了，是灭了。像一盏灯，被人吹了一口气，灭了。

草壁诚看着那双眼睛，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风吹过来，带着远处炊烟的味道，呛得人想流泪。

林凛转身，继续往前走。

草壁诚跟在他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流魂街灰蒙蒙的天底下，谁都没再说话。

五番队队舍，副队长室。

蓝染惣右介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雨幕之中，瀞灵廷灯火通明，但像死了。

他手里端着一杯茶，热气袅袅，但没喝。

眼镜片反射着窗外的光，看不清眼神。

市丸银站在他身后，眯着眼，嘴角勾着笑，但眼里没温度。

“蓝染队长，在看什么？”

蓝染没回头，只是看着窗外。

“看一个人，”他开口，声音温和，但底下有东西在流动，“看他的光，是怎么灭的。”

市丸银歪头，笑得更深。

“林凛？”

蓝染点头。

“虚圈回来，死了十二个人，抚恤金不给，自掏腰包，山本总队长这一手，很漂亮。逼到绝境，再抽掉最后一块板，让人彻底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