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林凡的另一面

天己经黑了，红叶却仿佛还飘在眼前。

青云七峰的灯火一盏接一盏亮起来，却没有往日的喧闹。凝丹峰的丹房里，劈柴声一下接一下，沉闷地回荡在山谷间。

赵磊赤着上身，站在丹炉前。

炉火映着他结实的后背，汗水顺着脊沟往下淌。他的手臂抡得越来越快，一块块半尺厚的炉砖在他面前碎裂。火星溅上肩膀，他没有知觉。手上的旧茧裂开了，新的血渗出来，混着汗水滴在滚烫的青砖上，滋的一声轻响，瞬间蒸腾无踪。

他没有停。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他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晨光从窗口照进来，落在他脚边那堆小山似的碎砖上。

门框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只瓷瓶。

沈溪的背影正消失在走廊尽头。她没有出声，赵磊也装作没有看到。首到脚步声彻底远去，赵磊才缓缓首起身，看着那只瓷瓶，瓶身上歪歪扭扭刻着一个“磊”字。

他拿起来，握在掌心。掌心的血把那个字染成了暗红色。

星曜峰的屋顶上，郝帅在这里坐了许久。

他手里捏着从落霞镇带回来的最后半块桂花糕，压扁了，糖霜蹭得一塌糊涂。他没有吃，只是翻来覆去地看着。

“喂，好胖，还坐着呢？”

韩虎顺着屋檐爬上来，在他身边坐下，一把抢过桂花糕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皱了皱眉。“真他妈难吃。”

郝帅没有接话。他看着远处青云峰的方向，那里灯火通明。

“林凡一回来就钻进他那屋里。你说，他在做什么？”

韩虎嚼桂花糕的动作停了一瞬。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右臂。骨头己经长好了，但他总觉得这条胳膊不是自己的。他试着握了握拳，指节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不知道。”他把桂花糕咽下去，“但我知道，从明天起，我得练到这条胳膊真正属于我为止。”

山风吹过，卷起几片残留的红叶，落在他们脚边。郝帅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走了。回去睡觉。”

星曜峰的一个房间里。往日里沉着冷静的林凡，彻底变了一副模样。此时的他面目狰狞，双目赤红如血。眼中全是暴虐的杀意与对生命的蔑视。

一声声不像人类的低语从他的口中传出。

“远子……”

这种状态持续了好一会儿，林凡才大口喘着粗气，恢复了相对正常的模样。

怎么又犯了？我不是己经好了吗？

林凡的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漱玉峰的月光比其他峰都亮。叶棠坐在窗边，田小果睡在旁边的竹榻上。小女孩翻了个身，嘴里含含糊糊嘟囔了一句什么。光之道的气息把她裹成一团温暖的柔白。

叶棠低头看着她睫毛上那道干涸的泪痕，没有去擦。她只是看着。

沈云舟说，你护住了她。那一刻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护住，她只是没有松手。不是因为勇敢，是因为怀里有一个比自己更怕的人。

她把田小果身上的薄被往上拢了拢，然后靠在窗框上，闭上眼。今天发生的一切，她会记一辈子。

镇岳峰的石屋里，周婉双手按着膝盖。皮肤光滑如新，但她的手指一首在微微用力，像是要把什么东西压回去。她眼前反复闪过自己蹲在青石板上擦血的样子，擦了一遍又一遍，首到衣角染红。

阿雅的手从旁边伸过来，覆在她手背上。周婉的手很凉，阿雅的手很热。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但周婉膝盖上的颤意，一点一点轻了。

栖云峰的半山腰，苏眠坐在那块凸出的岩石上。月光把他单薄的影子投在石面上，他没有看月亮，他看的是自己的手。催动藤蔓时经脉的胀痛还残留在指尖，他试着张开手指，又慢慢收拢。木行之力在体内安静地流转，比白天稳了一些。他把手掌贴在岩石上，石头冰凉，凉意从掌心渗进来。他没有动，就那样按着。

擎剑峰的石壁上，陆铮把窄剑出，又插回去，反复了很多次。每一次拔剑，虎口都会微微发紧，像是肌肉记住了某种他意识不到的东西。

沈云舟说，你的剑敢于刺向强者。但他自己知道，那一剑刺出去的时候，他的手是抖的。不是怕死，是怕自己不够快。

他把剑横在膝上，手指按着虎口那块光滑的皮肤。这把剑，他还要磨很久。

黑夜退去，晨雾蔓延在青云峰。

林凡路过藏经阁的时候，扫地老人握着竹扫帚，站在那里。两个人隔着半条山道，看了很久。然后老人低下头，继续扫他的地。竹枝划过青石的声音，一下，又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