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他是我找了十六年的人，但我还是推开了他

车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红灯早就变成了绿灯，后面的车绕道走了，没人按喇叭。

大概是看到了陆沉舟那辆车，知道惹不起。

也可能只是不想打扰。

我和他就这么对视着。

他的眼睛里有水光，我猜我的也是。

“学姐。”

陆沉舟先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话。

“我找了你十六年。”

“十六年。”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好像在确认自己真的说出来了。

“从十二岁到二十八岁。我从一个小男孩，长成了一个——”他顿了一下，苦笑，“一个你差点认不出来的人。”

我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不是哭，是掉。

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砸，砸在我抱着糖糖的手背上。

糖糖还在睡，什么都不知道。

她手里还攥着那只毛绒兔子。

那只他找了三天、让卖家感动到免费寄过来的兔子。

“陆沉舟。”

“嗯。”

“你为什么不早说？”

“早说？”他笑了，笑容里有苦涩，“学姐，我上周才确认是你。”

“你投简历的时候，我看到了你的名字。我以为只是同名同姓。”

“我让HR把你的资料调出来，看到照片的时候，我的手在发抖。”

“我在办公室坐了一整夜，想怎么接近你才不显得刻意。”

“最后我想，算了，我就是想对你好，管它刻不刻意。”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可我不敢说。”

“为什么？”

“因为你说你怕。”他看着我的眼睛，“你说你怕再信错人，你说你怕糖糖又喊一个人爸爸然后那个人又消失。”

“学姐，我不想成为让你害怕的人。”

“所以我想，等你不怕了再说。”

“等到你觉得陆沉舟这个人，不会伤害你，不会离开你，不会让你失望。”

“等到你愿意相信我的时候。”

“我再告诉你，我就是那个男孩。”

他深吸一口气。

“可是刚才，在医院里，你哭的时候——”

“我忍不住了。”

“我不想忍了。”

我听着他说完每一个字。

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钉在我心里那些我以为己经死了的地方。

那些地方开始疼。

不是伤口被撕开的疼。

是伤口太久没碰过，忽然被人用手轻轻碰了一下，那种又疼又痒的感觉。

“陆沉舟。”

“你说。”

“你就不怕吗？”

“怕什么？”

“怕我拒绝你。怕我说，对不起，我不喜欢你。怕我说，你找了我十六年，可我不记得了。”

他笑了。

“你不记得了吗？”

我愣住了。

“你记得。”他说，语气笃定得像在说太阳从东边升起，“你只是不敢承认。”

“你记得河边，记得那个男孩，记得那颗玻璃弹珠。”

“你只是把那些记忆放在了一个你以为永远不会打开的地方。”

“然后今天，我把它打开了。”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我的眼角，擦掉一颗眼泪。

“学姐，如果你真的不记得，你不会哭。”

“如果你真的不喜欢我，你不会让我送糖糖上学，不会吃我送的馄饨，不会在我打电话的时候秒回，不会在凌晨两点告诉我你在医院。”

“你不会的。”

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对。

我没办法反驳。

因为我确实哭了。

因为我的确让他送了糖糖。

因为我确实吃了他送的馄饨。

因为我秒回了他的消息。

因为我告诉了他我在医院。

因为——

因为我好像，己经习惯他在了。

习惯到，不敢想象他不在的样子。

“送我回家吧。”我说。

“好。”

他发动车子，没有再说一句话。

车里很安静。

糖糖在我腿上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叔叔抱抱”，又睡过去了。

陆沉舟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我也看了一眼糖糖。

五岁的女儿，在梦里喊的不是“妈咪”，是“叔叔”。

她己经把他当成自己人了。

这个认知让我心里又暖又慌。

车子停在我家楼下。

老破小，没有电梯，楼道灯还坏了。

陆沉舟停好车，绕到后座，轻轻地把糖糖从我怀里接过去。

他抱孩子的姿势很熟练。

一只手托着屁股，一只手护着后脑勺，糖糖的脑袋正好搁在他肩膀上。

“你抱孩子怎么这么熟练？”我问。

他顿了一下。

“我在脑子里练过。”

“什么？”

“我找了你十六年。”他一边上楼一边说，声音很轻，怕吵醒糖糖，“我幻想过无数次找到你时的场景。”

“我幻想过你有了家庭，有了孩子。”

“我幻想过你过得好，也幻想过你过得不好。”

“每一种幻想里，我都想过，如果有孩子，我怎么抱才不会弄疼他。”

他停下来，转头看着我。

楼道里的声控灯正好灭了。

黑暗中，我只能看见他眼睛里的光。

“我练了十六年，学姐。”

“就为了这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