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大婚

下个月初八，信王府张灯结彩。

红绸从大门一首挂到正厅，灯笼从屋檐一首垂到廊柱。厨房老周三天前就开始备菜，光鸡就宰了五十只，鱼买了八十条，猪肉更是不计其数。王忠带着仆人们里里外外忙活，连门槛都擦了三遍。

江玉燕一大早就被邀月接走了。移花宫派了八个女弟子来迎亲，个个白衣如雪，腰悬长剑，排场比邀月自己出行还大。怜星亲自给江玉燕梳头，一边梳一边念叨：“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子孙满堂……”

江玉燕坐在铜镜前，穿着一身大红嫁衣，脸红得像盖头。她手里还抱着算盘，手指无意识地拨着算盘珠，噼里啪啦的声音在安静的闺房里格外清脆。

怜星看着那把算盘，忍不住笑了。“玉燕，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还抱着算盘？”

江玉燕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算盘，脸更红了。“习惯了。不抱着，心里不踏实。”

怜星摇摇头，把最后一支金钗插进她的发髻。“好了。真好看。”

江玉燕抬起头，看着铜镜里的自己，忽然有些恍惚。她想起三年前，自己还是一个在移花宫战战兢兢的小账房，算错一笔账就被罚跪三个时辰。现在，她要嫁给摄政王了。

“怜星姐姐，宫主她……真的同意？”

怜星点头。“宫主说了，你要是过得不好，她饶不了摄政王。”

江玉燕眼眶一红，赶紧低头，怕弄花了妆。

信王府这边，赵恒穿着一身大红喜袍，站在正厅门口，迎接着络绎不绝的贺客。金九龄站在他身后，手按刀柄，难得穿了一身新衣。周二牛穿着崭新的短褂，举着铜锣，每来一个客人就敲一下，扯着嗓子喊：“客人到——里面请！”

柳生但马守穿着保安制服——赵恒让他换，他说“保安也是人，保安也要吃席”——腰悬长刀，站在门口维持秩序。他那张冷脸往那儿一站，连送礼的都规矩了几分。

“王爷，洪帮主回来了！”周二牛忽然喊了一声。

赵恒抬头看去，洪七公从长街尽头走来，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袍子，腰间别着打狗棒，手里拎着一个脏兮兮的包袱。他晒黑了不少，也瘦了不少，但精神很好，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帮主！”赵恒迎上去。

洪七公把包袱往赵恒怀里一塞。“王爷，老叫花子从西域带回来的特产。不值钱，就是个心意。”

赵恒打开包袱一看——里面是一块羊脂玉、一把英吉沙小刀、一包葡萄干。东西不多，但每一样都透着西域的风沙味。

“帮主，你不是去岭南吃荔枝了吗？”

洪七公嘿嘿一笑。“老叫花子走到半路，听说王爷要成亲，掉头就往回赶。荔枝什么时候都能吃，王爷的喜酒不能错过。”

赵恒哈哈大笑，拉着洪七公往里走。“帮主，今天烧鸡管够。”

洪七公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老周炖了五十只。”

洪七公咽了口唾沫，大步流星地走进正厅。

吉时到了。

鞭炮声响起，唢呐吹得震天响。江玉燕蒙着红盖头，被怜星扶着走进正厅。她手里还抱着那把算盘，盖头下面隐约能看见她紧张得咬着嘴唇。

赵恒站在正厅中央，看着那一身大红嫁衣的身影，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他想起第一次见到江玉燕时的情景——那个在茶楼里低头拨算盘的素衣女子，算错了账，被他当场指出来。那时候的她，眼睛里满是惊讶和警惕。

现在，她要成为他的妻子了。

“一拜天地——”

两人转身，朝门外拜了下去。

“二拜高堂——”

高堂的位置空着。赵恒的父母早逝，朱无视也走了。邀月坐在客位上，替江玉燕受了这一拜。她一身白衣，面无表情，但眼角隐约有泪光。

“夫妻对拜——”

赵恒和江玉燕面对面，拜了下去。

江玉燕的盖头微微掀起一角，露出一双红红的眼睛。她看着赵恒，嘴角带着笑，眼泪却掉了下来。

“送入洞房——”

正厅里响起雷鸣般的掌声。洪七公拍得最响，一边拍一边喊：“老叫花子等着喝喜酒！”

周二牛敲了一下铜锣，咣的一声。“江姑娘——不对，王妃！恭喜王妃！”

江玉燕被怜星扶着进了洞房。赵恒留在正厅，招呼宾客。

酒席摆了二十桌，从正厅一首摆到院子里。洪七公独占一桌，面前摆着三只烧鸡、两壶酒，吃得满嘴流油。金九龄坐在他旁边，难得放松下来，端着酒杯慢慢喝。周二牛和柳生但马守坐在一桌，周二牛不停地给柳生夹菜，柳生面无表情地吃着，也没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