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处喂鱼

秦思明九点钟准时下楼，出门才发现下了雨。

雨不大，细细密密的，像谁在天上撒盐。地面湿了，路灯的光落上去，晕开一圈一圈的涟漪。他站在单元门口看了一眼，转身去了小区门口的便利店，买了一把伞。

黑色的，长柄的，撑开的时候“嘭”一声，像有什么东西在头顶炸开。

他撑着伞，沿着人行道慢慢走。雨丝斜斜地打过来，伞面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有人在耳边轻声说话。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走这条路，只是觉得屋里闷，书看不下去了，数据也算不下去了。

走着走着，他忽然停下脚步。

路灯底下站着一个人。

偏着头，似乎在看着什么。身体被暖黄色的灯光笼罩着，纤细，窈窕，像一株被雨打湿的植物。没打伞，肩膀上有深色的水痕，头发上也蒙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她在雨里走了很久。

而且，她似乎……有些哀伤？低着头，肩膀微微缩着，整个人缩成很小的一团。

秦思明的心头蓦地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他不知道她发生了什么事。然而这一刻，他什么也没想，只想撑着伞，朝她走过去。

“我饿了。”他走得近了些，声音放得很轻，“没有人做宵夜。”

姜雪织愣住了，抬起头看他。雨水顺着她的额发往下淌，挂在睫毛上，像要哭的样子。

“对，对不起。”她说，声音有点哑。

完了。她心里慌成一团。还说要哄他开心呢，转眼就忘了宵夜的事。她真的挺没用的，这么点小事都做不好。她在心里责怪自己，兴许是积压的情绪突然爆发了，眼眶竟猛地泛酸，热热的，烫烫的。

秦思明将伞倾斜，挡住她头顶淅沥的雨幕。

“陪我去买碗馄饨？”他的声音很温和。

姜雪织愣愣看着他。他没生气。他好像……也不是那么喜欢生气。

半晌，她才找回了自己的乐观情绪：“好……我请你呀！”

见秦思明默默看着她，她又一本正经地补了一句：“是我失职了，没给你做宵夜，所以买馄饨赔罪。请不要生我的气。”

秦思明唇边浮现一丝轻笑：“好。不生气。”

他撑着伞，走在她身边。

雨越下越大，豆大的雨滴砸在伞面上，噼噼啪啪的，像有人在头顶炒豆子。他腿长，走得快一些，伞却一首撑在她头顶。雨点溅到他的毛衣上，藏青色的毛料洇出深色的水痕。

姜雪织看见了，赶紧加快脚步跟上去。

松湖小区门口是一条大路，往旁边走不远有一条小巷。巷子不深，两边的墙壁爬满了青苔，路灯昏黄，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小巷尽头有一家馄饨店，门面不大，灯光倒是暖洋洋的。老板娘在门口包馄饨，手指翻飞，馅儿一抹，皮一捏，一个馄饨就扔进了笸箩里。

姜雪织扫码付了钱，买了两碗。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吃。馄饨皮薄馅大，汤底是骨头熬的，撒了虾皮和紫菜，热气腾腾的，熏得人眼眶发酸。姜雪织吃得很专注，不说话，一口一个，腮帮子鼓鼓的。秦思明慢条斯理地吃，先喝一口汤，再咬半个馄饨，嚼很久才咽下去。文雅得像在品什么山珍海味。

姜雪织其实一点也不饿，但还是把一整碗都吃光了。汤也喝得干干净净，碗底朝天。她摸摸圆滚滚的肚皮，舒舒展展地伸了个懒腰。

一抬头，正巧撞上秦思明的目光。

他这是……在看她？

她一怔。难道是她伸懒腰的样子又惹到他了？也是，毕竟人家是全国有名的专业教授，她搁这儿伸懒腰，确实影响光辉形象。

姜雪织莫名心虚起来，低头匆匆解释：“对不起啊，让你丢脸了。”

秦思明笑了一下，放下勺子。片刻后，他忽然说：“你今晚好像一首在道歉。”

她愕然瞪大双眼。

秦思明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几分戏谑：“难道说，除了没做宵夜之外，还有别的对不起我的事？”

姜雪织陡然一惊。

脑中瞬间闪过莫君朗说要送她的画面。

她怎么会想到这件事？

这实在不算对不起秦思明的事吧？而且她和秦思明也没啥关系呀！

“还是说，出了什么事？”秦思明看着她，眼中是锐利的光，“你今晚有点奇怪。”

“噢，我……”她慌乱地解释，“下雨天我可能会比较反常。没来由的，你别在意哈。”

秦思明棕色的眸子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没再说话。

——

两个人从馄饨店出来，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