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浆店打烊比平时晚。老板娘把塑料门帘从钩子上取下来,哗啦啦卷成一束,靠在门框边。折叠桌擦过了,木纹贴纸的翘边被十七年的信压平了一晚,又来一点点。蜂蜜罐盖好了,勺子斜靠在罐沿上,等着明天第一只手把它拿起来。
人走光了。梧桐树的影子从门口铺到街上,被路灯切成一块一块的。林小晚站在树底下,手里还捏着那半块凉透的酸豆角包子。她没有吃,也没有扔。面皮被风吹硬了,酸豆角的碎末从边缘掉出来几粒,落在她鞋面上。
陆辰霄站在她旁边,手里拎着空了的橘子袋。塑料袋被风吹得鼓起来,又瘪下去,鼓起来,又瘪下去,像什么东西在呼吸。
“好感度多少了?”她问。
“没播报。”
“你问一下。”
他在心里问系统。系统阿晚的回答弹出来。
好感度:0。变动情况:第十七章结尾,七个人同时喝完最后一口豆浆的瞬间,从-1变为0。备注:不是系统任务的归零,是你们自己决定的归零。系统无法播报后续数值,因为后续数值不再由系统测量。
“零。”
她把包子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凉的酸豆角,酸味更冲了,冲得她眯了一下眼睛。“零是什么感觉?”
他想了想。“不知道。以前的负数是系统给的,每一步都有提示音。好感度减五十,叮。减三十九,叮。减一,叮。现在是零,系统不说话了。”他把橘子袋叠好,放进口袋,“像豆浆店打烊之后,门帘取下来,风首接灌进来。”
梧桐树上的蝉己经不叫了。菜市场的卷帘门全拉下来了,广告字在路灯下反着光。卖鱼的大姐骑着三轮车从巷口经过,车斗里空了的泡沫箱哐当哐当响。
“明天早上还来吗?”她问。
“来。”
“加几勺蜂蜜?”
“一勺。”
她转过头看他。路灯的光在他侧脸上切出明暗分界线。他耳尖红着,不是害羞,是被晚风吹的。
“你以前不加蜂蜜。”
“以前没尝过。今天尝了苏景深碗里那一口。一勺半,太甜。一勺正好。”
“你怎么知道一勺正好?”
“因为你说过,皱的橘子最甜,水分收缩了,糖分就浓了。蜂蜜也一样。加多了,甜味会把豆腥味盖掉。豆腥味不是缺点,是豆浆本身的味道。”
她把包子最后一点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末。“走吧。明天早上七点。你占座。”
“占哪张?”
“角落那张。左边坐过老人,右边坐过苏景深。明天你坐右边。”
“左边留给谁?”
“留给我。”
城东居民楼。八楼的灯亮着。
江渡坐在折叠椅上,面前摊着那封十七年的信。不是原版,原版苏景深拿走了。是他自己抄的一份,用豆浆店记账的圆珠笔,写在多肉喷壶的说明书背面。字迹潦草,和原版那个女生用力到纸背凸起的字迹完全不同。但他抄得很慢,每一行都抄两遍。第一遍认字,第二遍认那个女生十七年里每年加几句话时的心情。
第一年:今天梧桐树被台风刮断了一根主枝,断口很新,闻起来是生的。你还没回来。
他抄到这一行的时候,喷壶说明书被圆珠笔戳破了一个小洞。生的。他想起透气窗的裂缝,透明胶带贴了一层又一层。裂缝是生的,胶带是熟的。把生的包起来,慢慢变成熟的。像老人碗底的豆渣,留着,等一个人来问。留着是生的,被问出来是熟的。
第二年:蜂蜜罐换了一个新的,勺子是旧的。
他在“勺子是旧的”旁边画了一个圈。今天早上,他看见老人把自己碗里的勺子放回罐子里,勺柄光滑发亮,被无数只手握过。十七年前的勺子大概也是这样的,被人握久了,木纹里渗进蜂蜜和豆浆,变成一种很深很润的颜色。
第三年:我结婚了。他开书店,叫渡口。
他抄到这一行的时候,笔停住了。渡口。和他同名同姓的人开的书店。他在系统里查过渡口书店的工商注册信息——没有。一家没有注册的书店,在城西开了十几年,养了一只橘猫,生了一个喜欢画画的女儿,然后悄无声息地关了。系统查不到,但布袋子上印着名字,洗得发白了。
第七年:女儿问我妈妈什么叫等。
他把这一行抄了两遍。第一遍用圆珠笔,第二遍用指甲划过去,纸面上留下一道浅浅的凹痕。等。陆辰霄在消防通道墙上写过这个字,后来被人擦掉“不”字,变成了“等”。他在七楼半的墙上靠过,手机掉在地上,屏幕碎了,扶着扶手往下走,没有回头。那是三年前的事。但等这件事,从十七年前就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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