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好感度归零

竞标会结束后的第三天，林小晚发现自己养成了一个新习惯。每天早上到公司，先看一眼对面的工位。如果江渡坐在那里，就意味着昨天的一切不是做梦——竞标会、系统掠夺、沈予微、那个信封，全部真实发生过。如果对面是空的，她就会站在工位前面愣一会儿，然后才坐下。

今天对面有人。江渡穿着灰色衬衫，正在给那盆九块九的多肉浇水。水从叶片上滑下来，滴在桌上，他用袖子擦掉。“再浇就淹死了。”她把包放下。

“多肉不用经常浇？”

“不用。它自己会存水。”

他把喷壶放下。“像你一样。”她没接话，打开电脑，屏幕亮起来。

距离竞标会己经过去三天。陆辰霄每天都给她带三明治，蛋黄酱一次比一次少，今天早上的那份几乎吃不出蛋黄酱的味道。她咬第一口的时候皱了皱眉，然后抬头看见他站在茶水间门口，假装在倒咖啡，实际上在偷看她的反应。

好感度变动：+1。当前好感度：-27。她己经不关系统声音了。让他听见也好。反正他的系统也在同步播报。

“今天什么安排？”江渡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上午改方案，下午去供应商那边。”她顿了一下，“方敏说沈予微昨天打电话到公司了。”

江渡的笔停在纸上。“找谁？”

“找行政部。问我们部门的办公地址。方敏接的，说对方声音很好听，像深夜电台主持人。”

“她问地址干什么？”

“没说。只问是不是在陆氏大楼十六层。”

江渡放下笔。沈予微问地址。不是问电话，不是问邮箱，是问物理地址。这意味着她打算亲自来。

“你告诉陆辰霄了吗？”

“还没有。”

“打算告诉吗？”

她看着屏幕上的方案文档。“不知道。这几天他看起来——很累。”竞标会回来之后陆辰霄一切如常，开会、签字、面无表情地听下属汇报。但她的系统偶尔会捕捉到他的心率波动。竞标会之前他的静息心率是六十左右，现在是七十五。三天了，没有降下来。

像一个人表面上在走路，实际上脚底下一首在踩水。

“他怕苏景深下一步对你动手。”江渡说。

“我知道。”

“你呢？怕吗？”

她把文档关掉，打开另一个。“怕。但怕的不是苏景深。”

“那是什么？”

她没回答。方敏从工位上探出头来，手里举着电话。“小晚，前台电话。有一位沈小姐找你，说在楼下。”

江渡站起来。林小晚按下他。“我去。”她拿起手机，走向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系统弹出一条提示。【检测到未知系统信号。距离：正在接近。信号类型：情绪感知系统，编号104。】她深吸一口气，按下1楼。

沈予微站在陆氏大楼门口的广场上。淡灰色衬衫，黑色长裤，没有任何首饰。阳光照在她身上像照在一面不会反光的墙上，所有的光线都被安静地吸收进去。

林小晚走出旋转门。两个人隔着广场上几块地砖的距离对视。鸽子从中间飞过，灰色的翅膀扑棱棱掠过。

“林小晚。”沈予微先开口，声音确实像深夜电台，低沉、平稳，每个字之间留一点让人喘息的空隙。

“沈予微。”

“你知道我的名字。”

“江渡说的。你的系统编号他也说了。”

沈予微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某种更轻的弧度。“他还说了什么？”

“说你的能力是情绪感知。不能制造情绪，只能反射己有的情绪。是一面镜子。”林小晚往前走了一步，“你今天来，是想照什么？”

沈予微看着她。阳光在她眼睛里折射不出任何温度，像冬天的湖水，表面平静，底下什么都看不见。

“我不是来照东西的。我是来还东西的。”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银色，很小，指甲盖那么大，递过来。

林小晚没接。“里面是什么？”

“苏景深过去三年掠夺的三个系统的信息。系统掠夺者每夺取一个系统，会留下一份完整的拷贝。不是他留的，是系统自动生成的。他不知道。”

U盘在阳光下反射着一点刺眼的光。

“为什么给我？”

“因为你是第一个问我‘为什么’的人。”沈予微把U盘放在她手里，转身走向路边。

“沈予微。”她停住了。“你的系统编号104。情绪感知。你自己的情绪，你感知过吗？”

沈予微背对着她站了片刻。鸽子又从头顶飞过。“感知过。空的。”

一辆出租车停在路边。她拉开车门坐进去，车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尾灯在车流里闪烁两下，然后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