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下午三点一刻,清和坐在图书馆二楼靠墙的位置,手里的铅笔在素描本上无意识地画着圆圈。一个又一个,重叠,交错,没有起点也没有终点,像她此刻的心情。
这个位置是她新选的。不靠窗,光线暗一些,但足够安静。更重要的是,从这里看不见那个靠窗第三排的老座位,也看不见窗外网球场的方向。很好。眼不见,心不烦——她试图这样说服自己。
但耳朵还是能听见。窗外隐约传来的击球声,一声,又一声,规律而有力。是网球部在训练。周三下午,雷打不动的训练时间。往常这个时候,她应该己经收拾好东西,准备去球场边的长椅了。坐在树荫下,看书,或者画画,安静地等哥哥训练结束。
但今天不会了。从周日哥哥找她谈话到现在,己经三天了。这三天,她严格地执行着“保持距离”的决定。没有去球场边,没有坐靠窗的位置,没有在图书馆待到西点——她三点就来了,画一个小时,然后提前离开,在网球部训练开始前就回家。
很安全。很理智。很……符合柳生家作风的做法。
但她心里那块被挖空的地方,并没有因为这些“安全”的举动而愈合。反而好像更空了,空得能听见回音,空得有点疼。
铅笔在纸上用力了一些,圆圈画破了纸,留下一个小洞。她皱皱眉,拿起橡皮,开始擦。擦得很用力,纸面起了毛,发出刺耳的刺啦声。
“轻点擦。纸要破了。”
声音很轻,带着一种不耐烦的、生硬的语调。清和抬起头,看见五十岚树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她桌边。他还是那副样子,茶色的头发有点乱,挑染的蓝色在日光灯下泛着冷冽的光。深褐色的眼睛正盯着她手里那本被擦破的素描本,眉头微微皱着。
“你……”清和愣了愣,“你怎么在这儿?”
“图书馆你家开的?”五十岚反问,语气依然硬邦邦的。但他没有走开,反而在她对面的位置坐下了,把手里的画册重重地放在桌上。“我不能来?”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五十岚盯着她,目光很锐利,像要把人看穿。“这几天,你躲哪儿去了?”
清和又愣了。她没想到五十岚会注意到她的“消失”。他们不算熟,甚至可以说关系很糟——上次在美术社,他们差点吵起来。但此刻,五十岚的表情很认真,不像是来找茬的。
“我没躲。”她说,声音很轻。
“哦。”五十岚点点头,然后嗤笑一声,“那你为什么换位置了?以前不是坐靠窗那边吗?光线好,视野好,还能看见球场——多适合你这种‘安静观察’的风格。”
他说“安静观察”时,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但清和听出来了,那嘲讽不是针对她,而是针对某种……别的什么东西。也许是针对她自己现在这种“躲避”的行为。
“光线太强,刺眼。”最后,她只能这么说,一个很蹩脚的理由。
五十岚又嗤笑一声,但这次没说话。他低下头,翻开自己带来的画册。是很厚的一本欧洲古典油画集,翻开的那一页是维米尔的《戴珍珠耳环的少女》。画面很暗,但少女的脸在黑暗中散发着柔和的光,眼神清澈,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忧伤和神秘。
“看这个。”五十岚用手指点了点画面,“光。真正的光。不是你在海边画的那种……甜腻的夕阳。是黑暗中的光,是压抑中的希望,是沉默中的诉说。”
他说得很认真,语气里没有了平时的尖锐和攻击性,更像是在分享某种重要的发现。清和凑过去看。确实,这幅画的光处理得很妙。少女的脸是画面中唯一明亮的部分,但那种明亮不是刺眼的,是柔和的,从内部散发出来的。眼睛里的高光很小,但很亮,像黑暗中唯一不灭的星。
“她很难过。”清和轻声说。
“不只是难过。”五十岚摇摇头,手指轻轻拂过画页上少女的嘴角,“是隐忍。是把所有情绪都收在心里,不让别人看见。但光出卖了她。光落在她眼睛里,落在她嘴唇上,落在耳环上——每一处光,都在诉说那些她说不出口的话。”
他顿了顿,抬起头看向清和,深褐色的眼睛在日光灯下显得很深,很沉。
“你之前画的光,太表面了。美,但没灵魂。现在……”他指了指清和素描本上那些被擦破的圆圈,“连表面都不要了。首接逃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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