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月光下的对话

海边的清晨，天亮得格外早。

清和醒来时，窗外的天空还是鱼肚白的颜色，东边的海平线泛着淡淡的橙红。海浪声比夜晚更清晰，哗——哗——，节奏缓慢，像这个世界刚刚苏醒的呼吸。空气里有海风清凉的气息，还夹杂着一丝咸味。

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昨晚睡得不算好，脑子里总是闪过幸村站在月光下的侧影，和他那个轻轻的点头。但也不差，至少没有做噩梦，没有失眠。

她起床，洗漱，换好衣服。简单的T恤和短裤，外面套了件薄薄的防晒衣。头发扎成低马尾，戴上帽子。然后背上画具包，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民宿的老板娘己经起来了，正在院子里浇花。看见她，笑着点了点头。

“起这么早？去看日出？”

“嗯。”

“往东走，过了那片礁石，有个小山坡，看日出位置最好。不过要快点，太阳马上就出来了。”

“谢谢。”

清和顺着老板娘指的方向走。清晨的沙滩几乎没人，只有早起的海鸟在潮水边缘踱步，偶尔低头啄食着什么。沙子很凉，踩上去有点湿，陷下去又弹起来，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她走到那片礁石区，找了条小路往上爬。山坡不高，但视野很好。爬到顶时，东边的天空己经染上了一片绚烂的橙红色，云层被镶上了金边，海面反射着天空的色彩，像一块巨大的、流动的调色盘。

很美。比她在任何画册上看到的都美。那种广阔，那种鲜活，那种随着每一秒都在变化的色彩和光影，是再好的相机、再厉害的画家都无法完全捕捉的。

她找了块平坦的石头坐下，从画具包里拿出素描本和水彩工具。但铅笔在纸上悬停，迟迟没有落下。不知道从何下笔。太美了，美到让人不知道该怎么画。

最后，她放下铅笔，只是看着。看着太阳从海平线上一点点冒出来，从一道细细的金线，变成半圆，变成完整的、金红色的圆盘。光线越来越强，照在海面上，碎成无数跳跃的金色光点。天空从橙红变成金黄，又慢慢变成清澈的淡蓝。云散了，天亮了。

很安静。只有海浪声，海鸟的鸣叫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渔船引擎的突突声。

她看了很久，首到太阳完全升起，阳光开始有些刺眼。然后她拿起铅笔，在素描本上飞快地勾勒。不是画完整的日出，只是抓几个印象。太阳跃出海面的弧度，海面上金色的光路，远处渔船黑色的剪影，天空色彩渐变的层次。

她画得很快，很随性，不求准确，只抓感觉。铅笔在纸上沙沙作响，线条流畅，带着一种清晨特有的、轻盈的节奏。

“在画画？”

声音从身后传来，温和，清澈，带着一丝刚睡醒的、低低的沙哑。

清和的手一顿。铅笔尖在纸上戳出一个小小的点。她没有立刻回头，但心脏跳得快了一拍。她知道是谁。

她慢慢转过身。幸村站在山坡下的小路上，离她大概五六米远。他穿着深紫色的运动外套，拉链拉到一半，里面是白色的短袖T恤。头发有点乱，像是刚起床随手抓了抓，几缕紫蓝色的发丝翘着，在晨光下泛着柔和的光。他手里拿着一个水壶，肩膀上搭着一条毛巾，看样子是刚晨练完。

“幸村君。”清和点点头，声音尽量保持平静。

“早。”幸村笑了笑，很淡，但眼角弯起，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柔和很多。他走上山坡，在她旁边不远处停下，但没有靠得太近。“来看日出？”

“嗯。”

“很美吧。我每天早上都来这边晨跑，但很少停下来看。今天……看到你在这里，就过来打个招呼。”

他说得很自然，像在解释自己为什么会出现。但清和注意到，他的目光落在了她摊开的素描本上，停留了一两秒。

“在画日出？”他问。

“嗯。但……画不好。”清和老实地。

“能看看吗？”

清和犹豫了一下。素描本上是很随性的涂鸦，不完整，不精致，甚至有点乱。但她还是点了点头，把本子递过去。

幸村接过来，看得很认真。眉头微微皱着，目光在纸面上缓缓移动。晨光从他侧面照过来，在他脸上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让他的侧脸轮廓显得格外清晰。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影子，随着眨眼轻轻颤动。

清和坐在旁边，安静地看着他。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运动后汗水的味道，混着海风清凉的气息。能看到他额角细密的汗珠，在阳光下闪着微光。能看见他握着素描本的手指，骨节分明，很干净，指甲修剪得很整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