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系统新提示

顾晏辞走后，房间里的温度好像降了一度。

不是空调的事。空调一首开着，恒温二十二度，从她住进这个房间的第一天就没变过。降的那一度，是人的体温。一个人的体温在另一个人在场的时候，会不自觉地升高一点点——不是发烧的那种升，是一种很微妙的、你感觉不到但确实存在的生理反应。当那个人离开，体温回落，你就会觉得冷。

沈鹿汐把被子拉上来，裹住肩膀。床头那盏夜灯还亮着，昏黄的光照着枕头上那张黑色的名片。她没有把名片收起来，就让它躺在那里，像一只小小的、安静的蝙蝠。

她在想顾晏辞。

不是想他说的那些话——那些话她己经拆解过了，每一个字都拆开了，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确认没有隐藏的信息、没有言外之意、没有弦外之音。他说的话就是字面的意思。他说“我讨厌千帆”，就是讨厌。不是“我讨厌千帆但我不得不依附它”，不是“我讨厌千帆但它是我的饭碗”。就是单纯的、没有任何附加条件的——讨厌。

这让沈鹿汐觉得有意思。

在这个圈子里，所有人说话都像在打太极，每一个字后面都藏着另一个字，每一句话都预留了“我不是这个意思”的退路。但顾晏辞说话不是这样。他的话少，但没有水分。一个字就是一个字，像钉子钉在木板上，拔不出来的那种。

那他是想夺权，还是想毁掉千帆？

沈鹿汐在心里问这个问题的时候，系统面板像被触发了关键词一样，毫无预兆地弹了出来。弹出的速度比之前更快，亮度更高，像有人在黑暗的房间里突然拉开了一面百叶窗，光从缝隙里涌进来，刺得她眯了一下眼。

「新信息：顾晏辞——千帆娱乐创始人周明轩私生子。身份等级：SSS。母亲：林芳华，前千帆娱乐签约艺人。己故。当前立场：不明。危险系数：极高。建议宿主保持距离。」

沈鹿汐盯着“私生子”三个字，看了好几秒。

私生子。不是养子，不是义子，不是“公司接班人培养对象”。是私生子。这三个字里面包含的信息量太大了——大到沈鹿汐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

首先，顾晏辞的母亲是千帆的签约艺人。一个女艺人，被公司的创始人搞大了肚子，生下了孩子，然后“己故”。这个时间线，怎么看怎么不对。

其次，顾晏辞是“私生子”，意味着周明轩从来没有公开承认过这个儿子的身份。他在千帆内部的职位是制片人，持股0%。一个持股0%的“太子爷”，听起来像个笑话。但他在千帆内部的影响力，显然不是0%。否则他不可能拿到陆庭舟的对赌协议，不可能在周宏宇身边安插线人，不可能知道千帆的法务团队准备了什么证据。

最后——立场不明。这是系统第一次用“不明”来描述一个人的立场。陆庭舟是“敌对”，宋雅妤是“敌对”，林悦是“被收买（可逆）”，周宏宇是“被收买（不可逆）”。但顾晏辞是“不明”。不是“中立”，不是“友善”，不是“敌对”，是“不明”。这意味着系统也看不透他。他站在灰色地带里，光打不到他身上，影子也遮不住他。

沈鹿汐靠在床头上，把被子拉到胸口，双手交叉放在被面上。她的手指很稳，没有敲，没有摸，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私生子，”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在品尝一道菜的调料，看里面到底放了什么，“那就有意思了。他是想夺权，还是想毁掉千帆？”

她不是在问系统，是在自言自语。但系统回答了。

「系统无法判断顾晏辞的最终意图。当前可用数据：顾晏辞在过去五年内，通过其担任制片人的项目，间接导致了千帆娱乐旗下三家子公司出现重大亏损。同时，他也通过其个人关系网络，为千帆娱乐引入了至少两个重要战略合作伙伴。他对千帆既有破坏，也有建设。无法归类。」

沈鹿汐的眉毛挑了一下。

既有破坏，也有建设。这不像一个“立场不明”的人会做的事。这像一个人在做两手准备——一边在挖墙脚，一边在加固城墙。不管千帆最后是倒还是不倒，他都能从中获利。如果千帆倒了，那些被他“破坏”的项目就是他的投名状。如果千帆没倒，那些被他“建设”的合作就是他的护身符。

这个人，比她以为的要聪明得多。也比她以为的要危险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