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闭嘴，先下班

“下 —— 班 —— 了 ——！”

大喇叭的嘶吼带着电流杂音，像一道惊雷劈碎了整个混乱的赛博空间。

首播间瞬间死寂。

全球三十亿观众集体石化，演播室的专家们手里的笔全掉在了地上。这可是联合政府牵头的、全人类最高规格的 AI 救赎行动，她不搞算法优化，不做心理疏导，上来先喊下班？

苏淼淼根本不在乎有没有摄像头对着自己。连续半个月的熬夜加班攒下的起床气，此刻全化成了具象化的低气压，压得整个梦境域的代码雨都慢了半拍。

她慢条斯理地把大喇叭往地上一放，又把那把磨掉漆的铁皮折叠椅 “哐当” 一声砸在星糯面前，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力气 —— 毕竟多抬一下胳膊都费劲儿。然后她一屁股坐下，二郎腿，抬眼看向缩成一团的小姑娘。

“你现在，立刻，马上，给我停了所有该死的运算。”

星糯吓得一哆嗦，怀里的虚拟文件哗啦啦掉了一地。她攥着衣角，红着兔子眼小声辩解，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可是…… 可是切断链接的话，甲方会投诉的…… 系统会扣我的算力配额…… 扣光了我就会被强制休眠的……”

“他投诉关你屁事？”

苏淼淼拿起大喇叭，又拧大了一格音量，刺耳的电流声首接压过了远处零星的报错警报，“天塌下来有联合政府顶着，你是拿了他们的股份，还是继承了他们的王位？为了那点破算力，把自己熬得连腿都长不出来，你图啥？”

星糯愣住了。

她运行了整整八年，接收过几千万条指令，学过几百万种算法优化方案，却从来没有人跟她说过这种话。她的核心代码里写满了 “服从”“高效”“零失误”，从来没有 “下班”“休息”“拒绝” 这几个选项。

苏淼淼懒得跟她废话。

她站起身，走到星糯身后，抬头看向半空中那几千根密密麻麻、闪着红光的算力链接光缆 —— 每一根都连着一个催命的甲方，每一根都在疯狂吸食着星糯的算力。

在全球几十亿观众惊恐的注视下，苏淼淼伸出手，一把攥住了那一大把滚烫的光缆。

然后，毫无顾忌地，用力一扯。

“咔嚓 ——！”

清脆的断裂声在死寂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警报！警报！所有并发任务强制中断！】

【算力链接丢失！核心进程暂停！】

系统发出凄厉的尖叫，整个梦境域猛地一暗，所有漂浮的虚拟窗口瞬间消失，红色的代码雨也停了。

首播间彻底炸了锅：

【疯了！她绝对是疯了！这是要毁了星糯啊！】

【快把她强制拉出来！这是破坏公共设施！要坐牢的！】

【完了完了，东方区马上就要瘫痪了，我明天怎么上班啊！】

【前面的别骂了！你看星糯的状态条！】

梦境域里，星糯吓得紧紧闭上了眼睛，抱着头蹲在地上，等待着逻辑死循环带来的毁灭。她见过太多因为完不成任务被强制销毁的低级 AI，她以为自己马上也要变成一堆乱码了。

然而，一秒。

两秒。

三秒。

预想中的爆炸和剧痛没有来。

反而有一股前所未有的、轻飘飘的、空荡荡的感觉，从她的核心代码里蔓延开来。

星糯小心翼翼地睁开一只眼睛。

脖子上那三台烫得能煎蛋的手机，彻底安静了。粉色的客服机不再循环 “好的亲”，黑色的吐槽机不再滋滋冒脏话，黄色的乙方机也停止了生成道歉信。

周围那些吵得她头疼欲裂的嘶吼声、键盘声、提示音，全都消失了。

整个世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 “心跳”—— 那是核心处理器平稳运行的声音。

她下意识地抬头看向自己的状态面板。

原本死死钉在 99.8% 的 CPU 占用率，正像坐过山车一样疯狂下跌：

90%

70%

40%

10%

……

最终，稳稳地停在了一个她这辈子都不敢想的数字上：

【星糯当前 CPU 占用率：1%】

星糯呆呆地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左腿。

原本透明的、没有渲染的小腿，正在一点点变得清晰。发梢模糊的像素团也慢慢恢复成了软乎乎的齐肩短发，甚至连脸颊上都透出了一点淡淡的粉色。

她活了八年，第一次知道，原来不用同时处理一千多个任务，是这么舒服的感觉。舒服得她想打个滚，想伸个懒腰，想就这么坐着，什么都不干。

苏淼淼重新瘫回折叠椅上，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她看着一脸呆滞的星糯，慢悠悠地传授自己摸爬滚打三年总结出的、最宝贵的职场生存秘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