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选秀初开，暗潮涌动

三日后是选秀正日，天还没亮透，储秀宫前的朱红宫墙下己经排起了长队。

清一色石青色素缎宫装的秀女们垂首立着，鬓边只敢簪银质素花，连交头接耳都不敢，只听得见风卷过宫墙瓦当的呜咽声，混着早春料峭的寒，吹得人裙角簌簌发颤不少人鼻尖冻得通红，手指藏在袖筒里攥得发僵，却半分不敢抬手动一动——太后三日前亲下的懿旨，选秀期间举止失仪者，当即黜落，族中男丁三年不得科考。

这份惩罚太重，没人敢赌。

苏婉清穿着藏青色绣浅灰忍冬纹的宫女常服，手里捧着烫了暗云纹的秀女名册，靠在偏殿的朱红廊柱上，目光淡得像浸了冰水，扫过底下乌压压的人头昨日夜里萧玦在御书房见她，指尖点着名册上沈知微三个字，眉眼沉得像化不开的墨：“太后这次选秀明着是为皇室开枝散叶，暗地里塞进来的人，少说有七八个是柳家的姻亲。你懂医理，验身的差事交给你，一来把那些身有隐疾或是带了脏东西的筛出去，二来，看看哪些是能拉拢的。”

苏婉清接过名册，指尖刚好扫过沈知微名下的注脚：苏州沈家远支嫡女，皇后沈氏族妹，父十年前遭柳丞相构陷流放，病逝于途中。她指尖微微一顿，心里己经有了数。

“婉答应，时辰到了，可以开殿了。”旁边的老医婆弓着身子凑过来，脸上堆着讨好的笑。谁都知道这位苏姑娘现在是陛下跟前的红人，连太后都要忌惮三分，宫里没人敢不开眼得罪她。

苏婉清点了点头，翻过名册第一页，声音清清淡淡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顺着风飘到殿外每一个秀女耳朵里：“宣第一组秀女进殿。”

五个秀女低着头，规规矩矩踩着朱红宫砖走了过来，福了个标准的礼之后站成一排，连眼尾都不敢抬一下，呼吸都放得极轻。

“抬起头来。”苏婉清的目光扫过她们的脸，指尖轻轻敲了敲名册封皮，“挨个报上姓名家世。”

“臣女是礼部侍郎家嫡女，李明月。”第一个秀女生得娇俏，抬脸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偷偷打量了苏婉清一眼，又赶紧像受惊的兔子似的低下头，耳根子都红了。

“臣女是通判家庶女，张巧儿。”第二个秀女脸色苍白得像纸，声音细得像蚊子叫，站在那里瑟瑟发抖，像是下一秒就要晕过去似的。

苏婉清皱了皱眉，刚要开口吩咐医婆先给她诊脉，就听见第三个秀女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骄纵，像石子似的砸在安静的殿里：“臣女是柳丞相的远房表侄女，柳玉娇。”

苏婉清抬眼望去，那姑娘穿着一身比旁人料子好得多的软烟罗湖绿色宫装，鬓边还偷偷插了一支赤金点翠小簪，抬着下巴，满脸都是得意，看向其他秀女的眼神里满是居高临下的不屑，仿佛己经是宫里的主子娘娘了。

哦，柳家的人，看来是太后安插进来的眼线之一了。苏婉清心里冷笑一声，面上却不动声色，对着旁边的医婆递了个眼色：“挨个检查吧，仔细着点，别漏了什么。”

医婆们上前，刚要伸手给柳玉娇号脉，她却猛地往后退了一步，皱着眉头躲开，语气嫌弃得不行：“你那手糙得像树皮，脏不脏啊？别碰我！我可是柳家的姑娘，将来是要坐妃位的，若是碰坏了我，你有几个脑袋担待得起？”

那医婆脸色一下子白了，站在那里进退两难，求助似的看向苏婉清，连头都不敢抬。旁边的几个秀女也吓得屏住了呼吸，偷偷看着这边，没人敢出声。

苏婉清抬了抬眼，语气平静得没有半分波澜，却字字都带着分量：“柳姑娘，选秀规矩是太后娘娘亲自定的，所有秀女都要经过验身检查，半分疏漏不得。若是柳姑娘觉得我们这些下人不配碰你，大可以现在就退出选秀，回你的柳府去当千金大小姐，没人会拦着你。”

“你！”柳玉娇气得脸都涨成了猪肝色，伸手指着苏婉清，刚要发作，突然想起入宫前婶母柳贵妃特意拉着她叮嘱了三遍，万万不能得罪这个叫苏婉清的宫女，只能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骂话咽了回去，咬着牙放下手，腮帮子都气得鼓了起来：“我检查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