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天牢探监，弘文末路

暮春的风卷着京郊的尘土刮过天牢外的青石板路，混着囚室里飘出来的霉味、铁锈味还有挥散不去的血腥气，呛得人喉咙发紧，连呼吸都带着涩意。苏婉清一身素色暗绣银纹的宫装，袖口滚着细密的白狐毛，手里捏着萧玦今早亲手塞给她的通行令牌，玄铁打造的令牌冰得硌手，她指尖凉得像浸在腊月的寒潭里，连指节都泛着青白。

旁边领路的天牢典狱是个腆着肚子的中年男人，一路弓着腰陪笑，额角的汗都冒了出来，连声恭请：“苏姑娘慢些走，陛下发了话，您要见柳弘文只管进去，只是这天牢里阴湿得很，地上还有青苔滑得很，您仔细脚下，别摔着了。”

“有劳大人费心。”苏婉清微微颔首，声音清清淡淡的，听不出半分情绪，跟着典狱的脚步一步步往里走，素色的裙摆扫过地上的积水，连半点褶皱都没乱。

她等这一天等了整整三年。三年前苏家满门被押赴刑场那天，她躲在人群里，看着父亲苏哲颈项上的血溅在监斩官的官袍上，那颜色红得刺眼，像烧得最旺的火。从那天起她就发过誓就算是刀山火海就算是阴曹地府，她也要把所有害了苏家的人，一个一个，都拖下去陪葬。区区天牢，算得了什么？

狭长的通道两侧都是漆黑的囚室，木栅栏后面挤着衣衫褴褛的犯人，有的在呻吟，有的在哭嚎，还有的睁着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她这个罕见的女客，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地上的青苔湿滑得很，苏婉清走得稳稳的，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有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着那块玄铁令牌，边缘硌进掌心里，疼得她意识格外清醒。

走到最里面的死囚室前，典狱掏出铜钥匙开了那把重达十斤的大锁，铁链碰撞的声响在空旷的通道里格外刺耳，他陪着笑说道：“苏姑娘，柳弘文就在里面，您要是有什么吩咐，喊一声就行，小的就在通道口守着，绝不让旁人过来打扰。”

“嗯，你退下吧，我想和他单独说几句话。”苏婉清淡淡开口，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疏离。

“是是是，小的这就走。”典狱连忙应着，转身快步离开了，还贴心地带上了通道口的木门，把外面的嘈杂哭嚎都严严实实地隔在了外面。

囚室里阴暗潮湿，只有墙上碗口大的透气洞里透进来一点昏黄的光，照得地上堆着的干草泛着灰败的霉味，角落里还堆着散发着恶臭的秽物。柳弘文穿着脏兮兮的囚服，原本绣着仙鹤的官袍早就磨得破破烂烂，头发胡子乱糟糟地结成了团，上面还沾着饭粒和血痂，脚上戴着沉重的生铁脚镣，一动就发出哗啦啦的声响，缩在墙角的时候，哪里还有半分当年在朝堂上呼风唤雨、百官巴结的丞相模样？

听见钥匙开锁的声响，他抬眼望过来，浑浊的眼睛在看到站在门口的苏婉清时，先是愣了一瞬，随即猛地爆发出一阵骇人的精光，踉跄着扑到囚笼边，枯瘦的手死死抓着冰冷的铁栏杆，指节都因为用力而泛白，厉声喝道：“是你？苏婉清？你这个贱丫头！你居然敢来见我？！”

苏婉清看着他这副落魄得像条丧家之犬的样子，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翻涌着的滔天恨意几乎要冲破胸腔，可脸上却半点没露出来，只是慢悠悠地走到囚笼边，绣着白兰的绣鞋停在离他半尺远的地方，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日的天气好坏：“柳丞相，多日不见，别来无恙啊？”

“无恙？我现在这个鬼样子，你满意了？！”柳弘文气得目眦欲裂，手上的铁链被他晃得哗哗作响，唾沫星子都喷到了铁栏杆上，“我告诉你苏婉清，你别得意得太早！太后不会放过你的！陛下也只是利用你而己！等他利用完了你，你照样没有好下场！你和你那死鬼爹一样，都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苏婉清轻轻笑了笑，伸手拢了拢被风吹乱的鬓边碎发，指尖的护甲泛着冷光，语气轻慢得像在逗一只笼子里的疯狗：“哦？是吗？可我怎么听说，柳家满门上下都被陛下软禁在了府里，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太后连半分营救你的旨意都不敢下呢？柳丞相，你现在可是阶下囚，命都握在别人手里，怎么还敢这么嚣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