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章 都是你的损失

整个化妆间，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了宋柚身上。

有看好戏的，有幸灾乐祸的，也有觉得她不识时务的。

宋柚却依旧安然地坐在椅子上，神色平静。

这副从容不迫的样子，落在旁人眼中，更坐实了她“有恃无恐，故意找茬”的形象。

很快，小宁就带着婷姐走了过来。

婷姐约莫四十出头的年纪，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套装，气场十足。

她走到化妆台前，先是看了一眼宋柚，然后才把视线投向镜子里的妆容。

“她说我画的妆不对，拿的头饰也不对！”

周围的人都好奇看着这边，等着婷姐做出裁决。

婷姐开口了，她说出的话，却让整个化妆间的人，都跌破了眼镜。

“她说得没错。”

“这个妆，是画错了。”

小宁脸上的愤愤不平瞬间凝固，她不敢置信地看着婷姐。

“婷姐，您……”

婷姐转过头，看着她，眼神严厉。

“我平时怎么教你的？做造型之前，要先吃透剧本，了解角色背景。你做了吗？”

小宁的嘴唇翕动了几下，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婷姐又看向那支金步摇。

“这支步摇，是我前两天让道具组从另一部宋代戏的库房里调过来的，还没来得及换。”

“宋柚老师，谢谢你的提醒。”

她竟然，对着宋柚，用了“老师”和“提醒”这两个词。

这一下，周围那些看热闹的人，全都傻眼了。

这是什么情况？

造型总监，竟然反过来承认自己团队的错误，还向一个新人道谢？

小宁更是面如死灰。

婷姐这是当着所有人的面，狠狠地打了她的脸。

“对不起。”婷姐再次转向宋柚，态度诚恳，“是我们准备工作做得不够充分，我向你道歉。”

“现在时间还来得及，我亲自来给你重新上妆。”

说完，她便让小宁让开，自己拿起了化妆工具。

宋柚平静地说，“没关系，婷姐。小宁姐也是按流程工作，不用重新画，我自己来调整一下就好。”

自己来？

婷姐愣住了。

化妆间里其他人也愣住了。

这是什么意思？

她一个歌手，还要自己化妆？

宋柚没再多解释。

她拿起卸妆棉，将额头那朵梅花印记擦拭干净。

然后，她拿起那支画花钿的细笔。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看着她的动作。

只见她手腕稳定，落笔精准。

没有丝毫犹豫，就在自己的右眼眼尾处，轻轻一勾。

一道流畅的，带着弧度的红痕，便出现在了她光洁的皮肤上。

像一弯初升的新月。

接着，她又在左边太阳穴的位置，画上了另一道对称的红痕。

两道斜红，瞬间就改变了她整个人的气质。

如果说刚才的梅花妆是中规中矩的古典美人。

那么现在，她整个人就透出了一股妖冶又天真的异域风情。

那两道红痕，像两簇火焰，点亮了她眼底深处的光。

还没完。

宋柚又拿起眉笔，将原本略显柔和的眉形，稍稍向上挑起，加重了眉峰的棱角。

仅仅是这一点点的改动，那股柔弱感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攻击性的美。

最后，她从首饰盒里，挑出几颗米粒大小的珍珠。

用特制的胶水，小心地，点缀在了斜红的末端，以及眉心。

当她放下工具，再次抬起头看向镜子时。

整个化妆间，一片死寂。

镜子里的那个人……

已经完全不是刚才的宋柚了。

那张脸，美得让人心悸。

那不是凡间的美，那是一种带着神性的，蛊惑人心的美。

纯真和妖媚，这两种截然相反的气质，在她脸上完美地融合。

她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就仿佛是从敦煌壁画上走下来的飞天神女，下一秒就要羽化登仙。

又像是传说中能蛊惑君王的塞外妖姬，一笑就能倾国倾城。

沈凝华。

这一刻，所有人的脑海里，都浮现出了这个名字。

她就是沈凝华！

不需要任何言语，不需要任何表演，她就是剧本里那个能让帝王为之疯狂的绝色舞姬。

婷姐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镜子，她做了二十多年的造型，自认阅人无数。

可她从未见过，有人能对自己的脸，有如此深刻的理解。

她居然能用最简单的几笔，就将一个角色的灵魂，刻画得如此淋漓尽致。

小宁更是看得目瞪口呆，原来……妆还可以这么画。

原来，一个演员对角色的理解，真的可以体现在妆容的每一个细节里。

严清禾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

她站在人群后面，看着镜子里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心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她一直以为，宋柚只是个空有美貌的花瓶。

可现在……

“导演在催了！”

一个场务在门口喊了一声，打破了化妆间的寂静。

婷姐如梦初醒。

她快步走到衣架前，取下那套为沈凝华献舞准备的演出服。

那是一套极为华丽的唐代舞衣，红色的裙裾上，用金线绣满了繁复的花纹。

“快，换上。”婷姐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激动和敬意。

当宋柚换好衣服，从换衣间走出来的那一刻。

化妆间里，再次响起了一片倒抽气的声音。

人靠衣装，佛靠金装。

当那张堪称神作的脸，配上这套华美绝伦的舞衣。

所有人都失语了。

他们仿佛真的看到了那个活在史书和传说中的，以一支舞搅动了整个大唐风云的女人。

风华绝代，艳冠天下。

……

片场内，灯光、摄像、轨道，全部就位。

今天这场戏，是重中之重，陈家森亲自坐镇在监视器后，脸色严肃。

刘姿的团队，那十几个身姿曼妙的伴舞女孩，早已换好了浅粉色的舞衣，在场中排开阵型，等待着开拍。

刘姿一身干练的黑衣，站在陈家森身边，两人正低声交流着。

“刘老师，准备得怎么样了？”陈家森问，眼睛却没离开监视器。

刘姿抱着手臂，视线扫过场中那些自己的得意门生，最后落在空出来的主舞位置上。

“你找的那个替身呢？让她也准备准备吧。”

一个穿着和宋柚那套舞衣一模一样的女孩，从旁边走了过来，对着陈家森和刘姿躬了躬身。

她也是刘姿的学生，身段、技术都是顶尖的，是刘姿为这场戏准备的后手。

陈家森看了那舞替一眼，又看向刘姿，“宋柚那边……你觉得怎么样？”

刘姿轻轻叹了口气。

“那姑娘……可惜了。”

陈家森心里咯噔一下，眉头皱了起来。

“什么意思？真不行？”

他虽然嘴上说着要用替身，但心里多少还是存着一点期望。

围读会上那几句台词，实在让他印象深刻。

如果舞蹈也能有那种水平，那沈凝华这个角色，就真的活了。

“不行？”刘姿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她转过头，看着陈家森。

“我是说，她来跟你拍戏，可惜了。”

陈家森一愣，没反应过来。

“她要是早十年遇到我，现在故宫顶上跳舞的都得是她。”刘姿的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惋惜和激赏。

“陈导，你今天就准备好你的摄像机。”

“好好拍。”

“这一舞，错过一秒，都是你的损失。”

就在这时，通往化妆间的门口，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场务掀开了帘子。

一道身影，在众人瞩目中，缓缓走了出来。

现场所有的嘈杂，瞬间消失。